心神被惊醒的敏感状态,绝难察觉。
他猛地看向邱燕云。
她依旧闭目静坐,似乎对琉璃灯的异动和那微弱的律动毫无所觉。周身银辉稳定,气息绵长。但邱彪却敏锐地注意到,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比之前更紧了一些,仿佛在沉睡中也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膝上的锈剑,剑身某处最深的锈痕之下,似乎有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次,随即隐没。
她没有醒。或者说,她此刻的状态,或许并非普通的“调息”,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能轻易被打扰的……某种恢复?
邱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机会?还是陷阱?
琉璃灯持续传来那种被吸引的、近乎“渴望”的震颤,而废墟深处那微弱的律动,也如同黑暗中飘摇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存在,仿佛在耐心等待。
去,还是不去?
邱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邱燕云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漠然的态度,想起自己一路如履薄冰的跟随,想起那枚神秘的混沌碎片,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自己在她眼中,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一件暂时有用、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工具,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秘密的。
而这古井下,或许就藏着某个秘密,与琉璃灯有关,甚至……与邱燕云本身有关?这也许是唯一一次,能够窥见她强大表象之下、那真实一隅的机会。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好奇心、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那神秘光源的渴望,混合着恐惧,驱使着他。
他看了一眼依旧静坐的邱燕云,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震颤不休的琉璃灯。灯身温热,光华内敛,那游弋的暗影,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赌一把!
邱彪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手脚。他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灯用衣襟裹得更紧,只露出一丝缝隙透出微光,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挪动身体,离开了背靠的土墙。
他不敢起身,而是匍匐在地,借着荒草和残垣断壁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朝着古井的方向爬去。每移动一寸,都停下来倾听片刻,确认邱燕云没有动静,才敢继续。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刺痛,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废墟的夜,似乎变得更加寂静了。连风声和水声都仿佛远去,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和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琉璃灯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废墟深处那微弱的律动,也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他爬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那口被移开一半石板、黑洞洞的古井,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月光(不知何时又被云层遮掩了大半)吝啬地洒在井沿上,映照出石板上湿滑的水渍和青苔。井口依旧向外散发着阴冷的、带着淡淡水腥和残余怨念的气息,但比起之前尸骸涌出时,已经淡薄了太多。井内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琉璃灯透出的微光照放射去,依旧只能照亮井口下方尺许,再往下,便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墨色。
那奇异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正是从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此刻,它变得更加清晰了,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韵律,与琉璃灯的震颤隐隐呼应,仿佛两个失散了无数岁月的古老部件,正在彼此靠近,试图重新拼接。
井下到底有什么?邱彪趴在井口不远处的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不敢靠得太近,那深邃的黑暗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吞噬灵魂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井口,将琉璃灯从怀中稍稍拿出一些,让灯口对准井内。灯身震颤得更加明显,内部那片暗影流转的速度也达到了一个顶峰,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并非光芒的“脉动”,如同呼吸。
井下的律动,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切”?
就在邱彪全神贯注于井下的动静,试图分辨那律动来源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井下,而是来自他的身后,那片邱燕云静坐调息的废墟阴影之中!
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浓烈血腥和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爆发,瞬间锁定了邱彪!
那气息并非实体,却仿佛有形之物,缠绕上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呼吸,冰封他的血液!怀中的琉璃灯光华骤然大放,发出尖锐的嗡鸣,灯内暗影疯狂流转,爆发出强烈的清冷光辉,试图驱散这股突如其来的邪恶气息!
但这一次,琉璃灯的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或者,这股气息的层次,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
邱彪只觉眼前一黑,四肢百骸瞬间僵硬,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困难!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意识,在无边的冰寒和恐惧中,疯狂尖叫!
是陷阱!这古井的异动,根本就是诱饵!真正的危险,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他放松警惕、被好奇心驱使离开邱燕云身边的这一刻!
是谁?是幽冥殿的漏网之鱼?是这废墟中更可怕的邪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转动脖颈,看向气息爆发的源头——那片邱燕云静坐的阴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