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在邱彪体内流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他收回手,又仔细查看了邱彪虎口的伤口和肿胀的脚踝,询问了受伤的经过(邱彪将应付林震山的那套说辞稍作简化,重复了一遍)。
“公子外伤不轻,尤其是脚踝,筋络有些错位,需正骨敷药,静养些时日。内腑稍有震荡,气血亏虚,但幸未伤及根本。虎口伤口虽深,但未染毒邪,清理上药即可。”秦医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膏、绷带等物。
“公子请忍一忍,老朽先为公子正骨。”
邱彪点头。秦医师手法娴熟,动作干脆利落,在邱彪脚踝处摸索片刻,猛地一扭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错位的骨头被推回原位。邱彪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随即感觉脚踝处的胀痛感减轻了不少。
接着,秦医师又为邱彪清理了虎口和其他擦伤,敷上一种淡绿色的、清凉止痛的药膏,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最后,他又取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递给邱彪:
“此乃‘益气活血丹’,对内腑震荡、气血亏虚有疗效。公子每日服一粒,温水送下,连服三日。外伤药膏每日更换一次。期间尽量少走动,尤其伤脚不可用力。”
“多谢秦先生。”邱彪接过丹药,诚恳道谢。这秦医师医术颇为了得,处理的也及时,无论林家目的如何,这诊治本身是实打实的帮助。
“公子客气,分内之事。”秦医师收拾好药箱,起身道,“公子好生歇息,老朽明日再来为公子换药。若有任何不适,可随时让小荷姑娘唤我。”
“有劳了。”
秦医师拱手告辞,在小荷的引领下离开了。
不多时,又有两名粗使仆妇抬来了沐浴用的大木桶和热水,小荷也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布巾。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细致。
邱彪屏退了想要留下伺候的仆妇和小荷,声称自己习惯独自处理。关上房门,插好门闩,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脱下那身破烂染血、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脏衣,将藏在其中的几样宝贝取出,放在浴桶旁伸手可及的凳子上,然后才跨入热气蒸腾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伤痛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和放松。邱彪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带走污秽和疲惫,也带走一些紧绷的情绪。
但大脑却无法真正休息。昨夜到今晨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散修集市,黑石交易,巷道厮杀,锈剑神威,神秘暗器,屋顶窥视,亡命奔逃,贫民区危机,林震山盘问,秦医师探查……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而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他怀中的几样东西——琉璃灯,指骨,木简,黑石,锈剑。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之间有何联系?与邱燕云,与葛老,甚至与这泗水城,与那所谓的“墟”、“归”、“钥”、“镇”,又有什么关联?
林家的热情与审视,暗处的窥伺与杀机,回春谷的潜在麻烦,葛老的莫测高深……他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无形无质的网中,四周皆是迷雾,脚下尽是陷阱。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修为,还有智慧,信息,人脉,资源……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物,邱彪感到精神恢复了一些,身上的伤痛在药力作用下也减轻不少。他将琉璃灯、指骨、木简、黑石重新贴身藏好,又服下了一粒“益气活血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院外。竹影依旧,阳光正好。林武依旧如同雕塑般站在那个岔路口,目光偶尔扫过听竹轩的方向。
监视依旧在。
邱彪收回目光,关上窗户。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两粒“益气活血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丹药朱红,圆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品质似乎不错。林家在这方面,倒没有克扣。
他又想起了秦医师探查他体内时的那一丝灵力。对方是否察觉到了无名法门的异常?是否看出了他灵力“虚浮”下的那点不同寻常的“韵律”?或许有怀疑,但应该无法确定。毕竟无名法门太过玄奥,与现今流传的功法迥异,若非像邱燕云、葛老那样的高人,或是对此道有极深研究之辈,恐怕难以窥其全貌。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林震山今日看似“信了”,实则疑心更重。后续的“关照”和“监视”,只会更加严密。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同时,也要设法了解林府内部更多的信息,寻找可能的转机或……盟友?
林婉儿?她昨日曾出言解围,似乎对自己抱有感激和善意。但她在林府中话语权有限,且心思单纯,未必能倚仗。
林福?那老管家看似中立,实则暗中提点,其立场暧昧,或许可以试探,但绝不能轻信。
其他林府之人,更是敌友难辨。
至于葛老……他将自己“送”入林府便撒手不管,究竟意欲何为?是考验?是利用?还是真的只是“顺路”?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理不出头绪。邱彪感到一阵烦闷和无力。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处境,想太多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恢复,是修炼,是掌握那几门基础法术,是……尝试“沟通”锈剑和黑石、木简。
他将丹药收起,走到墙角,打开小柜,取出了那柄锈剑。
解开沾血的灰布,斑驳的剑身再次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