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道,“内容不必刻意褒扬龙骧,只需客观记述所见所闻——军民如何抗胡,田亩如何耕作,工匠如何营造,蒙学如何开启民智。尤其要点明,龙骧所行诸法,皆为在胡虏铁蹄下求存不得已之举,目的在于保华夏血脉,存文明火种。写成之后,设法在江北士人乃至江东部分清流中流传。”
这是舆论反击,用事实和崔宏等人的清誉,来对抗王敦的污名化,争取更多中间派的理解甚至同情。
“其次,”胡汉又看向王栓,“加大对慕容部和拓跋部的贸易力度,尤其是对拓跋部,可以在下次交易时,‘意外’地让他们看到一两件我们新试制的、掺入了少量铜的精品兵刃部件,但绝不承认与铜矿有关。要让他们看到与我们合作的好处,远大于撕破脸的风险。同时,散出消息,就说石勒因前番大败,怀恨在心,正极力挑拨各方关系,意图孤立龙骧。”
这是分化瓦解,利诱与离间并用。
“最后,”胡汉目光扫过众人,“内部加快铜矿的初期积累和兵器研发。欧师傅,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利用现有铜料,优先打造一批强度更高、更耐用的弩机核心部件和将领佩刀!我们要让潜在的敌人明白,即便他们知道了铜矿的存在,想抢,也要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是!”欧师傅轰然应诺。
窥一斑而知全豹。外部的势力已经从龙骧的种种迹象中,窥见了其内部正在发生的惊人蜕变。而龙骧这头幼豹,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它龇出了獠牙,绷紧了肌肉,准备迎接必然到来的风暴。豹变之时,往往也伴随着最危险的狩猎与反狩猎。
第一百四十四章示强与藏拙
龙骧军镇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在内部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对外的策略也变得更加清晰和主动。“示强”与“藏拙”,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成了胡汉应对当前危局的核心思路。
数日后,慕容吐干再次来到龙骧军镇,进行新一轮的交易。与以往不同,这次胡汉亲自在匠作监的外围展示区接待了他。在完成了常规的铁器、食盐与战马、毛皮的交换后,胡汉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把刚刚修复好的强弩。
“慕容俟利发请看,”胡汉指着弩机核心的“悬刀”(扳机)和“钩心”(类似棘轮结构的部件),这两处关键部位闪烁着与铁色不同的、更为温润的金属光泽,“此两处,我处工匠尝试用了新法,掺入少许异质金属锤炼,似乎更为坚韧耐磨,不易变形。”
慕容吐干目光一凝,他是识货之人,立刻上前仔细观看,甚至用手指轻轻敲击,听着那略显沉闷却坚实的回响。这绝非寻常铁器,那色泽、那质感……他心中剧震,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铜,或者说,是含有相当比例铜的合金!龙骧果然掌握了铜的来源!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哈哈一笑,赞道:“好!龙骧匠作,果然名不虚传!此等良弩,若能装备我部勇士,狩猎放牧,定能如虎添翼!不知此等精品,可否交易?”
胡汉却惋惜地摇了摇头:“让俟利发失望了。此乃试验之作,用料稀少,工艺复杂,成功率极低,目前仅能勉强满足我军自用,尚无法外流。待日后工艺成熟,产量提升,再与贵族交易不迟。”
他大方地展示了部分成果,却又以“产量不足”为由婉拒交易,既显露了肌肉,暗示龙骧拥有更高级的技术和潜在的资源,又避免了过早暴露全部底牌,更留了一个未来的合作诱饵。
慕容吐干心中如同猫抓,却也无法强求,只能将这份震惊和渴望压下,打着哈哈道:“无妨,无妨!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送走心思各异的慕容吐干,胡汉立刻转向另一条战线——舆论。
崔宏、王陟、卢暄三位文士不负所托,以真挚的笔触,写下了数篇《北行散记》。文中并未刻意吹捧龙骧,而是以白描手法,记述了他们在龙骧的所见所闻: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军士,在田埂上奔走忙碌的官吏,工坊里挥汗如雨却神情专注的工匠,以及蒙学中那些虽然衣衫破旧、却如饥似渴学习着文字与数字的孩童。
他们尤其着重描写了龙骧军民在胡汉带领下,于废墟中重建家园、在胡虏环伺下艰难求存的细节,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悲壮与“事在人为”的坚韧。文章最后,崔宏慨然写道:“……见龙骧之政,始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非虚言。于此板荡之际,能存华夏衣冠,护黎庶性命者,无论其法新旧,皆可谓之仁政。若空谈仁义而坐视神州陆沉,与助纣为虐何异?”
这些文章经由王栓的情报网络,迅速在江北流亡士人以及江东部分不愿与王敦同流合污的清流中传播开来。其真实的细节、诚恳的态度以及崔宏等人的清誉,产生了不小的反响。许多人对龙骧的印象开始改观,至少不再轻易相信王敦方面散布的“胡汉擅权、不修仁政”的污蔑之词。
与此同时,关于“石勒因败生恨,正极力挑拨龙骧与周边势力关系”的流言,也开始在草原部落和晋人势力中悄然传开。这并非空穴来风,石勒的细作活动确实更加频繁,使得这流言显得格外可信。
龙骧军镇内部,则进入了新一轮的紧张备战。铜矿的初期开采在绝对保密下稳步进行,产出的铜料被优先用于打造弩机核心部件和一批军官佩刀。掺入铜合金的弩机部件确实更加耐用,击发有力,而新打造的佩刀,虽然并未追求华丽的装饰,但刀身韧性、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