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仅仅依赖于农业。水泥、钢铁、盐、贸易、技术……还有即将可能发生的金融尝试,这一切,都需要在坚实的农业基础上,一步步构建起来。
田亩定下的,不仅是民生之基,更是他通往更大舞台的基石。
第一百八十四章北使南密
慕容吐干带着未能如愿的遗憾和满腹的警惕离开了龙骧峪。他车队装载的,除了约定的铁器,还有胡汉“慷慨”赠送的少量精致盐块和几件龙骧金打造的佩饰——既是展示实力,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送走这位精明的鲜卑使者,龙骧军镇并未恢复平静。均田令的细则开始在各个村落张榜公布,户曹和格物院的吏员们奔波于乡野之间,大量的土地清丈、人口核对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田间地头,关于自家能分到多少田、赋税几何的讨论,取代了对战争的恐惧,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胡汉正在视察新建的水泥窑厂。看着那简陋但已能持续产出“龙骧泥”的土窑,以及旁边正在用新烧制的水泥混合碎石加固的一段外墙,他心中稍感宽慰。这东西虽然粗糙,但确是改变建设速度的关键。
“镇守使,”王栓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靖安司刚接到两份急报。”
胡汉示意他继续,两人走到一旁相对僻静处。
“北面,”王栓低声道,“慕容吐干返回代北后不久,拓跋猗卢派出了新的使者,规格更高,由其族弟拓跋纥泥带队,已过雁门,不日将至。名义上是正式恭贺我军大捷,并商讨‘进一步加深盟好’。”
“进一步加深盟好?”胡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怕是看到我们顶住了石勒,又拿出水泥这等新奇之物,坐不住了,想亲自来掂量掂量我们的份量,或者……想索要更多。”拓跋猗卢作为一方雄主,其眼光和野心,绝非慕容吐干可比。他的亲自关注,意味着更大的机遇,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另一份呢?”胡汉问道,心中已有预感。
“来自南面,”王栓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安插在荆州的人冒死传出消息,王敦对上次徐骁全军覆没、技术未能得手极为恼怒。他并未死心,近日其心腹钱凤秘密离开武昌,行踪诡秘,似有北上之意。同时,江东建康的周玘也暗中递来消息,提醒我们王敦可能联合石勒,再图龙骧。”
北有强邻窥伺,南有权臣暗谋。龙骧军镇虽刚获大胜,却瞬间又陷入了更复杂的战略包围之中。
胡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眼前忙碌的窑厂和远处正在丈量田亩的吏员,缓缓道:“看来,我们这点家底,惹得四方眼红了。也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迅速做出决断:“拓跋部的使者来了,以礼相待,规格要高过慕容吐干。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除了核心匠坊和军事禁区,市廛、农田、蒙学甚至格物院的外围,都可以安排参观。要让他们看到龙骧的生机勃勃,看到我们的秩序和潜力,更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拳头!”他顿了顿,“安排一场小规模的军演,让赵老三的骑兵和孔苌的步卒展示一下战力,尤其是新装备的龙骧金弩和砲车集群射击。”
“至于王敦和钱凤……”胡汉眼中寒光一闪,“严密监视其动向,若能掌握其确切行程和目的,及时报我。同时,加强对南面滏口陉等通道的巡查,防止小股敌人渗透。给西线的姚弋仲去信,提醒他注意荆州方向的异动,巩固盟谊。”
“那……石勒那边?”王栓追问。若王敦真与石勒勾结,南北夹击之势将更为凶险。
“石勒新败,需要时间舔舐伤口,短期内大规模用兵可能性不大。但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必定会有。告诉张凉和前沿各戍堡,不可松懈。”胡汉沉吟道,“或许……我们该给石勒找点别的事情做做,让他无暇他顾。”
王栓心领神会:“属下明白,会设法在石勒与其他胡酋之间,再添几把火。”
情报与决策迅速转化为行动。龙骧军镇如同一只敏锐的刺猬,在休养生息的同时,悄然竖起了尖刺。
数日后,拓跋纥泥率领的使团抵达龙骧峪。与慕容吐干的商队风格不同,这支使团更具官方色彩,护卫精悍,礼物也更显贵重,包含了数十匹难得的代北良马。
胡汉亲自出迎,礼节周到。接下来的几天,龙骧方面安排了丰富的行程。拓跋纥泥参观了秩序井然的市廛,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龙骧商品;视察了推行代田法后长势喜人的农田,听到了农夫对均田令的期盼;甚至还被允许进入蒙学,听到了孩童朗朗的读书声,以及格物院外围,看到了那些奇特的算学符号和测量工具。
这一切,都让拓跋纥泥表面保持镇定,内心却震撼不已。他见过许多胡人部落和汉人坞堡,但从未见过如此……具有“秩序”和“活力”的地方。这里的人,眼神中没有麻木,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最后的重头戏是城外的演武。数百骑兵奔腾如风,弩箭齐发精准命中百步外的靶心;步卒结阵严谨,攻防转换流畅;尤其是当十数架砲车同时发射,石弹如流星般砸向远处预设的山坡,激起漫天烟尘时,拓跋纥泥和他身后的鲜卑武士们,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看得出来,这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那股昂扬的士气,绝非寻常军队可比。
演武结束后,拓跋纥泥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了几分。当晚的宴会上,他代表拓跋猗卢,提出了希望与龙骧“永结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