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转过头,望向窗外校场上操练的士兵。那些汉子在晨光中挥汗如雨,动作已整齐许多。
“赵旭,”她忽然道,“本宫的伤,再有十日便可无碍。到那时,本宫要与你一同练兵。”
“殿下?”赵旭一惊。
“本宫熟读兵书,虽未上过战场,但阵法谋略,或可参谋一二。”帝姬转回头,眼中有了神采,“况且,本宫在此,便是‘奉旨休养’,你在此练兵,便是‘奉旨收拢义军’。那些想弹劾你的人,总要掂量掂量。”
赵旭心头一震。帝姬这是要用自己的身份,为他撑起一道护身符!
“殿下,这太危险……”
“比送去和亲危险吗?”帝姬反问,嘴角竟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赵旭,你救了本宫,本宫便与你绑在一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你不能败。”
赵旭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忽然想起在现代读史时,那些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公主帝姬。她们大多只是和亲的符号,是政治牺牲品,没有人记得她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有血有肉,有智慧有勇气。
“臣……”他深吸一口气,“遵命。”
从帝姬处出来,赵旭回到寨中议事厅。马扩和周挺已在等候,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太行山地图。
“指挥使,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周挺禀报,“真定府的金军增至五百,但并未大规模搜山,似乎在等什么。倒是南边,刘延庆退到五十里外的栾城县后,就地驻扎,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
“他在观望。”马扩道,“等着朝廷的下一步指令。”
赵旭点头,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五马寨是我们的根本,但不能困守一寨。马寨主,你派人联络周边大小山寨,就说靖安军招讨副使赵旭在此,愿与各路豪杰共商抗金大计。十日后,在黑龙谷会盟。”
“黑龙谷?”马扩皱眉,“那里地势开阔,易攻难守,若是有人心怀不轨……”
“所以要选开阔地。”赵旭道,“一显诚意,二展实力。咱们把练好的兵拉出去,把火器亮出来,让那些山寨看看,跟着咱们,有前途。”
马扩恍然:“指挥使高明!”
“周挺,你带二十人,秘密前往太原方向。”赵旭又下令,“不必进城,在外围探查金军部署、粮道线路、薄弱环节。想办法与城内取得联系,告诉高尧卿,最迟两月,我必率军来援。”
“是!”
“还有,”赵旭顿了顿,“若有机会……打听王禀将军的伤势。”
周挺重重点头。
任务分派完毕,赵旭走到寨墙上,俯瞰山中景色。太行山脉层峦叠嶂,秋意初染,枫叶开始泛红。如此壮美河山,岂容异族践踏?
“指挥使。”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赵旭回头,是马扩的儿媳马刘氏,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一碗粥、两碟小菜。“帝姬殿下让送来的,说您一早到现在还没进食。”
赵旭接过:“多谢。”
马刘氏福了福身,却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指挥使,”马刘氏鼓起勇气,“俺家男人……就是马三郎,早上顶撞您,您别往心里去。他是个粗人,但心是好的。当年金狗屠了俺们村,他一家老小都没了,就剩他一个逃进山……他是真想杀金狗,就是不懂规矩。”
赵旭看着这个朴实的妇人:“我知道。马三郎是条汉子,稍加打磨,必是良将。”
马刘氏眼眶一红,深深一礼,转身跑了。
赵旭端着粥碗,热气蒸腾。他想起那些战死的靖安军兄弟,想起太原城下的高尧卿,想起渭州的苏宛儿,想起汴京的李纲和太子。
所有人都在坚持,他有什么理由不坚持?
正吃着,寨门处忽然传来喧哗。一个寨兵飞奔而来:“指挥使!山下……山下来了一队人马,打着朝廷旗号,说是来传旨的!”
传旨?
赵旭眼神一凝。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放下碗,整理衣甲:“开寨门,迎使者。”
半个时辰后,聚义厅中香案摆起。来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面白无须,身后跟着十名禁军护卫。马扩等人按刀站在两侧,气氛紧张。
“河北西路招讨副使赵旭接旨——”文官展开黄绢。
赵旭单膝跪地,厅中众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靖安军指挥使赵旭,忠勇可嘉,于真定府救护帝姬有功,特擢为河北西路招讨副使,假节钺,许便宜行事。令其收拢河北义旅,整顿防务,相机抗金,以卫社稷。钦此。”
圣旨不长,但字字关键。尤其是“假节钺,许便宜行事”八字,赋予了赵旭极大的自主权——这几乎等同于一方节度使了!
“臣,领旨谢恩。”赵旭双手接过圣旨。
文官露出笑容,扶起赵旭:“赵招讨,恭喜了。此旨是李纲李大人极力促成,太子殿下亦在御前力保。朝中虽有杂音,但官家圣明,知你忠心。”
“多谢天使。”赵旭拱手,“不知天使如何称呼?”
“下官陈东,原为太学博士,现调任招讨司参军,奉李大人之命,来此辅佐赵招讨。”陈东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李大人还有私信。”
赵旭接过,当场拆阅。信是李纲亲笔,内容直白:朝廷对赵旭劫亲之事争议极大,蔡攸一党坚持要严惩,是太子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急从权”为由,硬生生压了下去。金国那边,完颜宗贤已放话,若一月内不见帝姬,就要发兵。所以李纲要赵旭尽快做两件事:一,打出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