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将士,可杀不可辱!”
字字泣血,力透纸背。
赵桓的手在颤抖。他仿佛看到那个年轻的将领,在残破的城墙上,以血为墨,写下这封绝笔。
殿中一片死寂。
王伦还想说什么,赵桓猛然站起:“够了!”
他环视群臣:“太原将士以死守国,朝廷却在争论要不要议和?朕若此时议和,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传旨:从内帑再拨银三十万贯,粮二十万石,火速运往太原。告诉赵旭,朕与太原共存亡!”
“陛下圣明!”张叔夜等主战派跪倒高呼。
王伦等人面如死灰。
散朝后,茂德帝姬叫住李静姝:“李姑娘,赵旭他……真的只有五日粮了?”
李静姝点头:“若非绝境,指挥使不会写血书。”
“那运粮需要几日?”
“最快也要十日。”
帝姬沉默片刻:“本宫有一计,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请殿下明示。”
“汴京各大粮商,存粮不下百万石。”帝姬眼中闪过决绝,“本宫以皇家信誉担保,向他们借粮十万石,走黄河水路,日夜兼程,五日可到太原。”
“可这……”
“不必多言。”帝姬转身,“你立刻回太原,告诉赵旭:粮草已在路上,让他再撑五日。大宋可以没有福金,不能没有太原。”
李静姝肃然,深深一揖:“末将代北疆将士,谢殿下大恩!”
三月二十,太原。
赵旭收到了李静姝用信鸽传来的密信。看完后,他沉默良久。
茂德帝姬以个人信誉借粮,这是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若太原最终失守,她将背负巨债,甚至可能被废黜。
“指挥使,有粮了?”马扩见他神色,小心翼翼问。
“有,但还要等五日。”赵旭将信烧掉,“告诉将士们:朝廷已拨粮草,正在路上。咱们只要再守五日,援粮必到。”
消息传开,守军士气大振。虽然仍是每日半餐,但有了希望,就有了坚持的力量。
当日下午,完颜宗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
六座土山上的投石机全数开火,巨石如蝗。三座攻城塔再次逼近,金军步兵分六路同时攻城。
“死战!”赵旭拔刀高呼。
守军已到极限。箭矢用完了,就用砖石;砖石用完了,就用刀枪;刀枪折断了,就用拳头牙齿。
西门缺口处,街垒被金军用人命堆平。守军退入巷中,逐屋争夺。每一座房屋,每一条小巷,都成了战场。
赵旭亲率亲兵,在西门大街阻击金军。他左劈右砍,连杀七人,但金军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指挥使,退吧!”亲兵嘶喊,“守不住了!”
“退?”赵旭抹去脸上的血,“往哪退?后面就是百姓,就是大宋的疆土!今日我赵旭死在这里,也要让金狗知道,什么是汉家儿郎的血性!”
他举刀向前,正要冲杀,忽然东面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骑兵如利剑般插入金军侧翼,旗号赫然是“张”!
“张俊来了!”守军欢呼。
不是张俊,是张俊的副将,率两千骑兵来援。他们在古北口击溃完颜阇母后,得知太原危急,日夜兼程赶来。
两千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局瞬间逆转。金军久战疲惫,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冲乱了阵脚。
“撤!撤!”金军将领急令。
金军如潮水般退去。太原,又一次守住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赵旭拄刀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溃退的金军。身边,能站立的守军已不足五千。
但太原还在。
他望向南方,仿佛看到黄河之上,运粮船正破浪而来。
还有三日。
只要再守三日。
靖康二年的三月,在血与火中,走向尾声。
但这座城,这个人,还未倒下。
绝境之中,微光已现。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