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了书架前。他伸手,从最上层取下一卷图纸——正是陈元璞送来的机关锁图纸。
“这是何物?”骆养性展开图纸,眉头微皱。
朱由检心中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本王近日研习算术几何,偶得此图,用来解闷罢了。”
骆养性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机关结构,又翻到背面查看。背面是朱由检昨日研究时做的笔记,用炭笔写满了推演步骤和算式。
“殿下对此道颇有研究。”骆养性将图纸放回原处,语气听不出喜怒。
“闲来无事,聊以自娱。”朱由检淡淡道,“怎么,这也犯禁吗?”
“不敢。”骆养性抱拳,“卑职职责所在,多问几句,殿下勿怪。”
搜查继续进行,但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一刻钟后,骆养性结束了搜查,向朱由检复命:“端本宫一切如常,并无闲杂人等。叨扰殿下了。”
“千户辛苦了。”朱由检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块墨锭——那是张皇后前次赏赐的御墨,“这块墨,请千户笑纳。本王清贫,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
骆养性一愣,随即躬身接过:“谢殿下赏赐。卑职告退。”
送走锦衣卫,宫门重新关闭。王承恩回到书房时,额上已满是冷汗。
“殿下,方才真是险……”他声音发颤,“那图纸……”
“无妨。”朱由检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他们真正想看的,不是图纸,而是本王的反应。”
他走到书架前,重新取出那张机关锁图纸。骆养性特意查看这个,绝不是偶然。这说明,司礼监——或者说魏进忠——已经开始注意端本宫的动向了。
是因为他之前削减用度的举动?还是因为张皇后的关照?抑或是……有人察觉到了他与陈元璞的联系?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敲响了警钟。
“从今日起,所有与外界的书信往来,暂停。”朱由检沉声道,“陈先生那边,暂时不要联系了。”
“是。”王承恩应下,却又迟疑,“可是殿下,若一直闭门不出,恐怕……”
“不是不出,而是要以静制动。”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在夏日阳光下苍翠的松柏,“骆养性今日来,既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在告诉我们,司礼监的眼睛已经盯上这里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但这也是个机会。你去找李典簿,就说本王感念他前日传信之情,想请他帮个小忙。”
“殿下请吩咐。”
“让他帮忙打听两件事。”朱由检缓缓道,“第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到底得了什么病,太医的诊断是什么。第二,骆养性这个千户,是什么背景,与司礼监哪些人有来往。”
王承恩心中一凛:“殿下是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魏进忠既然把手伸过来了,我们总得知道,这只手有多长,有多硬。”
“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重新坐回书案前。他看着那张机关锁图纸,忽然笑了。
骆养性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机关图,却不知道,这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人才网络的开端。魏进忠以为盯住端本宫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真正的力量,往往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将图纸小心卷起,却没有放回书架,而是走到后园,在那片菜地旁蹲下身。
泥土湿润,菜苗青翠。朱由检伸手,轻轻拨开一株菠菜根部的泥土,将图纸卷成一个细筒,埋了下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暗涌已经出现,潜流正在涌动。但他这艘小船,不会轻易倾覆。
因为他知道方向,也知道如何避开那些看不见的暗礁。
远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急促的警钟,而是平缓的报时钟——午时三刻。
新的一天,才刚刚过半。而这场无声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
朱由检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皇兄,你可要挺住啊。
在你倒下之前,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时间,来积蓄力量。
时间,来编织网络。
时间,来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