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做。”
“殿下有此担当,臣感佩。”钱龙锡颔首,“但臣今日来,是想提醒殿下:党争如弈棋,非仅看一子得失,更需谋全局之势。殿下昨日之举,虽助熊廷弼奏疏上达,却也打破朝中某种平衡。接下来,各方势力必有反应。”
“先生以为,会如何反应?”
钱龙锡沉吟片刻:“首先,魏进忠必会反击。他在司礼监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昨日之失,于他而言不过皮外伤。他反击的方式,可能非直接针对殿下,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从殿下身边人下手。”钱龙锡的声音低沉,“殿下如今在宫中,所能依仗者不过数人:王承恩、钱某、坤宁宫娘娘,还有……那位陈先生。”
朱由检心中一紧。钱龙锡竟知道陈元璞的存在!
似是看出他的惊讶,钱龙锡解释道:“臣虽离京,但京中消息仍有渠道。殿下与陈元璞通信论学之事,臣略知一二。此人确有实学,于殿下未来或有大用。正因如此,更需谨慎。”
“先生的意思是……”
“魏进忠若想报复殿下,最有效的方法不是直接对付殿下——那太过显眼,也易招致皇上和皇后的反弹。”钱龙锡分析道,“他更可能从殿下身边的人入手:或诬陷王承恩舞弊,或构陷陈元璞通敌,甚至……在钱某身上做文章。”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现实。朱由检感到一阵寒意。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自己可以借亲王身份自保,但身边的人却可能成为靶子。
“那该如何防备?”
“三点。”钱龙锡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殿下身边人要谨言慎行,不留把柄。王承恩需严管端本宫内务,一丝不苟;陈元璞那边,通信需更隐蔽,内容需更谨慎;至于钱某……”他苦笑,“臣自会小心。”
“其二呢?”
“其二,殿下需展现‘无意党争’的姿态。”钱龙锡道,“今日起,殿下可多谈农事,多论经史,少涉朝政。让外界觉得,殿下昨日之举,只是孩童无心之言,并非有意介入朝争。”
这是韬晦之计。朱由检点头:“其三?”
“其三,殿下需寻盟友。”钱龙锡压低声音,“宫中不止魏进忠一股势力,朝中也不止被参劾的那些官员。殿下可借此次风波,观察哪些人正直敢言,哪些人可堪为用。这些人,或将成为殿下未来的助力。”
这番话推心置腹,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朱由检起身,郑重行礼:“先生教诲,由检铭记。”
“殿下不必多礼。”钱龙锡扶住他,“臣既为殿下讲官,自当尽心。只是往后……臣来端本宫的次数,或许要减少了。”
朱由检一怔:“为何?”
“避嫌。”钱龙锡坦然道,“臣在朝中虽无实权,但翰林院讲官的身份,在某些人眼中已是一种立场。若臣常来端本宫,恐为殿下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这是牺牲自己的便利,来保全朱由检。朱由检心中感动,却也知道这是明智之举。
“那讲学……”
“改为每旬一次。”钱龙锡道,“平日殿下可自学,若有疑难,可记下待臣来时一并请教。如此既不影响殿下进学,也不至于引人注目。”
“就依先生所言。”
接下来的讲学,钱龙锡讲授的是《孟子·公孙丑上》。讲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时,他特意阐释:“浩然之气,非凭空而来,乃积义所生。平日行事,合乎道义,日久自生正气。然养气需时,非一蹴而就。为政者当知,欲行大事,必先积小善,养正气。”
这是在教导他:改变朝局非一日之功,需从点滴做起,积累实力和声望。
讲学结束后,钱龙锡告辞。临行前,他再次叮嘱:“殿下切记,接下来数月,宜静不宜动。纵有风波起,亦当稳坐观澜。”
“由检明白。”
送走钱龙锡,朱由检回到书房。他将那卷《历代党争得失录》翻开,快速浏览。书稿从东汉党锢之祸讲起,历数唐宋明各朝党争案例,分析得失,总结教训。其中一页特别标注:
“党争之害,在于不以国事为重,而以私利为先。然身处其中,欲独善其身亦难。智者当明辨大势,择善而从,既不随波逐流,亦不孤芳自赏。”
这话说得通透。朱由检将书稿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午后,王承恩带回了外面的消息。
“三司会查已经开始。”他禀报道,“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亲自督办,刑部尚书黄克缵、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协理。昨日一天,就传讯了十二名官员,查封了五处商铺。”
“动静不小。”朱由检沉吟,“朝中反应如何?”
“议论纷纷。”王承恩道,“有些官员上书,称查案过于严苛,恐伤及无辜。也有些官员上书,请皇上彻查到底,肃清蠹虫。两派在朝堂上已有争执。”
果然如此。党争的序幕已经拉开。
“魏进忠那边呢?”
“魏公公昨日从乾清宫回去后,就一直待在司礼监值房,闭门不出。”王承恩低声道,“但今早,有人看见客氏宫里的小太监去了司礼监,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客氏与魏进忠密谋,这不是好兆头。
“还有……”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李典簿让奴才转告殿下,说司礼监近日在整理各宫往来文书,特别是……与外界的通信记录。”
朱由检眼神一凝。这是针对陈元璞来的!
“咱们与陈先生的通信……”
“奴才一直很小心,每次都是托可靠之人转送,且不留文字凭证。”王承恩道,“但若司礼监真要查,难保不会寻到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