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跟刚才那个胖子长得有点像。玛吉看了一眼,说:“二表哥?”
“你们认识我大哥?”瘦子眼睛亮了,“买地图了?要不要买把枪?西部用得着!印第安人!野狼!劫匪!有把枪,命就保住一半!”
他桌子上摆着五六把枪,大大小小,有新有旧。旁边还挂着几袋子弹,几把匕首,几根绳子——他说那是“套马用的”,但以西结看了看,小声说:“这绳子套人更合适。”
玛吉拿起一把左轮手枪,掂了掂。
“多重?”
“轻!轻得很!”瘦子说,“女士用正好!您这小身板,拿这个不累!”
玛吉把枪举起来,对着远处瞄了瞄。
“打过枪吗?”瘦子问。
“打过。”玛吉说,“我爸教过我。”
“那您知道这是好枪!”
玛吉把枪放下,看了看枪管,又看了看转轮。
“这枪,”她说,“打过几发?”
瘦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你,”玛吉指着枪管里的膛线,“这膛线都快磨平了。这枪至少打过五百发。你拿来当新的卖?”
瘦子的脸白了白,然后堆起笑:“您看您说的,这枪我收来的时候就这样,膛线浅是因为——因为——因为这是新款!新款膛线浅,子弹出去快!”
玛吉把枪放回桌子上。
“新款膛线浅,”她说,“我头一回听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传单,展开,指着上面的小字:“‘实际路况由您自行负责,本公司概不承担迷路、饿死、被印第安人袭击等风险。’——这句话你们印了多少张?”
瘦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实回答:“两万张。”
“两万张传单,两分钱一张,你们挣了四百美元。”
“那是印刷厂挣的,我们就挣——”
“你们就挣卖地图和卖枪的钱。”玛吉打断他,“地图十美分一张,枪一把——你这枪多少钱?”
“五美元。”
“五美元。”玛吉重复了一遍,“一个人从这儿出发往西走,买一张假地图,买一把旧枪,走五百里,死在半路上。你们挣五块一毛。”
瘦子不说话了。
玛吉看着他,他也看着玛吉。驴在旁边又长长地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瘦子问。
“它在说,”玛吉说,“你大哥的地图上标的水源,有几处是真的?”
瘦子的脸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卖枪的——”
“我知道你不知道。”玛吉把传单收起来,“你只知道卖枪。你大哥只知道卖地图。你们都是好人,不害人,只是卖东西。但买你们东西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她把铁锅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阿福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瘦子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把枪,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
“玛吉。”以西结追上她,“你刚才说的那些,他们听不进去的。”
“我知道。”玛吉说。
“那你说它干什么?”
玛吉没回答。驴替她回答了——又长长地叫了一声。
“它在说,”以西结试着翻译,“说出来总比不说好?”
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这个人类,还有点悟性。
第三个棚子卖的是药。
摊主是个老太太,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她身后挂着一块布,上面画着一只手,手心里有只眼睛——玛吉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药!神药!”老太太喊,声音比年轻人还洪亮,“包治百病!头痛发热!拉肚子!霍乱!枪伤!印第安人的毒箭!什么都治!”
玛吉停下来。
“霍乱也治?”
“治!”老太太一拍大腿,“我这药,是用三十七种草药配的,印第安人的秘方!我花了一百美元从一个老酋长那儿买来的!他活了一百二十岁,就靠这药!”
玛吉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瓶子里装的粉末,有黄的、白的、褐色的,看起来都差不多。
“多少钱一瓶?”
“五毛!五毛一瓶!买三瓶送一瓶!您这身子骨,”老太太上下打量她,“得买三瓶。一瓶内服,一瓶外用,一瓶备用。送的那瓶可以给驴吃——驴也会生病的。”
玛吉拿起一瓶,打开塞子,闻了闻。
“这是什么味道?”
“草药味!”老太太说,“三十七种草药混在一起,就是这个味!”
玛吉把瓶子递给阿福:“你闻闻。”
阿福接过来,闻了闻。他皱起眉头,又闻了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用刚学会的几个英语单词说:
“这个……茶。”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什么茶?这是药!三十七种草药——”
阿福打断她,指着瓶子,一字一顿:“我家乡。茶。一样。”
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里面的粉末细细的,灰灰的,跟他泡烂的那包茶叶确实有点像。
老太太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一拍大腿:“对对对!是有茶!三十七种草药里有一种是茶!你是中国人?你们中国人喝茶,我知道!所以你能闻出来!一般人闻不出来的!”
玛吉看着她,没说话。
驴又叫了一声。
老太太看着驴,脸上的表情有点慌。
“它——它怎么了?”
“它在说,”玛吉把瓶子放回桌上,“你根本没买过什么印第安秘方。你这药是茶叶沫子掺面粉。”
老太太的脸彻底垮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玛吉指着阿福,“他是中国人。他喝了一辈子茶。你拿茶叶糊弄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