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幕。浓烟如同墨色的巨龙,在青云宗山门上空翻滚、升腾,将原本澄澈的天空染上一层污浊的阴霾。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裂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隔着数里距离,依旧震耳欲聋,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
张良辰站在青云峰半山腰的一块凸出岩石上,五指紧紧扣进岩缝之中,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望着山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血煞宗,竟然真的打上门来了!他们如此嚣张,如此决绝,不惜与青云宗彻底撕破脸皮,发动宗门之战!
是为赵无极报仇?那个已经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的弃子,值得血煞宗如此大动干戈吗?还是……张良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里,龟甲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为了九宫天局盘。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让他浑身发冷。云中鹤的话在耳边回响——血煞宗觊觎这上古奇宝已久,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他早该想到的,从赵无极与血煞宗密会,从他们在青云谷中设伏追杀,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掌心的龟甲。
而如今,宗门因为他,正面临灭顶之灾。
“不行……我必须下去!”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可左脚刚一落地,体内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那是经脉的创伤在发出警告。融合第二块龟甲残片带来的力量提升是真实的,但身体的亏损也是真实的。他强撑着登上青云峰,又在洞府中全神贯注地消化传承,早已将身体的承受力推到了极限。此刻骤然发力,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如琴弦般绷紧,随时可能再次崩断。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他身体晃了晃,左手猛地撑住旁边的岩石,才勉强没有摔倒。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砸在脚下的青苔上。
“我……我……”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力感和自责。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受伤!恨自己明知道宗门有难,却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被愧疚和愤怒吞噬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几不可闻,但落在张良辰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猛地转身,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青云剑柄上,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中寒光闪烁。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云中鹤。
老者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灰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道袍上沾着不知是酒渍还是烟灰的污痕。他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从崎岖的山道上走来,步伐看似散漫,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懒散和……深不可测。
他走到张良辰身边,甚至没有看一眼山门方向的惨烈景象,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浓烈的酒气在血腥的风中弥漫开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意味。
“别急。”他抹了把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山下那场决定宗门生死存亡的大战,与他无关,“血煞宗的人,没那么快打进来。”
张良辰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云前辈!我们必须下去帮忙!”
“帮忙?”云中鹤终于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张良辰,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叹息,“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经脉受损,气血两亏,灵力虚浮,走路都打晃。下去帮忙?呵,是下去送死,还是下去给人添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良辰心上。他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云中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现在这个状态,下去除了白白送掉性命,还能做什么?他甚至可能连一个血煞宗的普通弟子都打不过。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攀爬悬崖时沾上的青苔和泥土。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宗门被毁,看着同门被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绝望的颤抖。
云中鹤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山门方向。那里的火光更加炽烈了,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那些皱纹仿佛化作了山川沟壑,承载着无人能懂的沧桑。
许久,久到张良辰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血煞宗这次来,明面上打着为赵无极那个废物报仇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你,为了你手里的东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张良辰下意识攥紧的右手上:“那枚龟甲,九宫天局盘的残片,牵涉到上古奇门遁甲一脉的核心传承,更牵涉到洞真天,牵涉到值符殿的秘密。血煞宗背后的人,觊觎它很久了。赵无极不过是个引子,一个让他们有借口动手的棋子罢了。”
张良辰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云中鹤口中证实,那种“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