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战场,敢把后背亮给我们这些‘苦哈哈’,重伤了也没皱过眉头!老子服你这一点!”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双眼里,愤怒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绝望,声音也骤然低了下来,却更加刺骨:
“你没资格……站在这儿……用这副样子……批判我。”
“批判我怎么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又用左手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气血奔腾如大江的武骨,如今寸寸断绝,死寂一片。
“我什么都没了……裘钢,你听清楚……”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茫然,重复着,仿佛要说服自己,也说服这个世界:
“兄弟没了……一个都没了……连梦里都找不回来了……”
“刀没了……握刀的右手没了……连做梦都在挥的刀法,连骨头都记着的感觉……没了……”
“希望没了……以前想着报仇,后来想着带兄弟们活出人样……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却已经不成语调,只剩下纯粹的、崩溃的悲鸣。
喊完这一句,这个曾经刀山火海眉头不皱、断臂剜肉牙关紧咬的钢铁汉子,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整个人彻底垮塌下去。
他不再怒吼,不再辩驳,只是瘫坐在那片狼藉之中,左手无力地垂落,仰起头,对着污渍斑斑的天花板,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失去了所有心爱之物的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放声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粗粝而沙哑,混着酒气、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哀恸,在这间冰冷的破屋里回荡。
泪水汹涌,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迹,冲刷不掉那刻入灵魂的创痕。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残存的身体蜷缩,仿佛要把自己揉碎在这无边的悲痛里。
哀,莫大于心死。
而此刻的关烈,心,已然在那场虫潮、在那接连失去一切的打击中,碎成了齑粉,连痛觉都已麻木,只剩下这具躯壳,凭本能发出最后的、空洞的悲音。
裘钢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大哭、毫无形象可言的男人,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脸上那严厉的、斥责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然后,缓缓融化,最终化作一片复杂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引发了一阵更猛烈的咳嗽。
他扶着墙壁,咳得弯下腰去,蜡黄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像刀子一样射向关烈,而是垂落在地上那些闪烁的玻璃碎片上,那里面,倒映着两个破碎不堪的身影,和一片令人窒息的绝望。
寒风,依旧从破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咽着,像是在为某个彻底死去的东西,唱着最后的挽歌。
“我…们…还有…希望……”
裘钢的咳嗽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剧烈的起伏都让他佝偻的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咬着牙,蜡黄的脸上青筋绷起,强行将那股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咳意压回喉咙深处。
他踉跄着上前,伸出那双同样枯瘦、却异常坚定有力的手臂,不顾关烈身上的污垢与酒气,也不顾自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用尽力气,死死抱住了那个在绝望中崩溃、痛哭得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的拥抱并不温暖,甚至能感觉到衣物下骨头的硌人,和两人同样破败身躯的颤抖。
但这拥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量,仿佛要将关烈从那个自我毁灭的冰冷漩涡里,硬生生拽出来一点。
他在关烈耳边,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却一字一句,像用钝刀刻在石头上,清晰而沉重:
“还有……路。”
关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弄得一僵,哭声有刹那的停滞。
随即,更深的痛苦和嘲弄涌了上来。
他猛地挣了一下,没挣脱裘钢那双铁箍般的手臂,便任由自己瘫在对方同样残破的怀抱里,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裘钢的耳朵,那声音里没有了咆哮,只剩下被泪水浸泡透的、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希望?呵……裘钢,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希望?”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又猛地捶打自己气血死寂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武骨……崩了!全碎了!你也是武者,你他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个废人!连重一点的刀都提不起来的废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混杂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抽泣,那些被他用酒精强行麻醉的渴望和痛苦,此刻如同岩浆般喷发:
“我做梦……老子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还拿着‘破山’,刀还是那么沉,手感还是那么烫!
梦见带着弟兄们冲进虫巢,砍瓜切菜!
梦见……梦见我一刀劈开那狗娘养的虫母的脑袋,给兄弟们报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回光返照般的锐光,但那光芒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可每次醒过来……只有这只没了的手!只有这身碎了的骨头!只有这间他妈的冷得像个坟的破屋子!”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裘钢那张病容憔悴的脸,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自我唾弃:
“没了武力……我关烈就是个屁!什么‘狂刀’,什么狗屁英雄……连拿起刀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报仇?
拿什么去祭奠兄弟?我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