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风烛残年的老妪。浑浊的眼睛里,却因为儿子异样的反应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那…那上面说的……是真的吗?你……你这孩子,还有机会?”
李大力猛地转过头。
这个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工头用高压水鞭抽打也只会闷哼、被那些觉醒了微弱力量或有点武徒底子的同伴戏称为“石头疙瘩”、“铁憨憨”的年轻人,此刻整张脸都在扭曲。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痉挛的激动。
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得像块矿石的少年心里,埋着怎样炽热而痛苦的火焰。
他的梦想简单到卑微......带着劳苦成疾的母亲,离开这片永远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贫民窟。
他想让母亲住进有阳光、有干净空气的屋子,想请城里那些据说能用“生命系异能”或高级生物技术治好顽疾的“大医生”。
他想让母亲能站起来,走到阳光下,而不是终日蜷缩在这阴暗潮湿的角落,听着隔壁矿工醉酒后的哭嚎和咳嗽声等死。
他曾以为,唯一的路,就是走入武道,用一双拳头,打出一条通天路!
哪怕最后战死,但为了这个希望!他也愿意用命去拼!
所以,从小在联邦义务教育的简陋场馆里,他比任何人都刻苦。
别人休息,他还在对着破旧的沙袋挥拳,直到拳头血肉模糊;
别人抱怨训练艰苦,他却连最劣等的营养剂都舍不得多吃一口,省下来换最基础的气血补剂。
他把所有血汗,所有少年人的热望,都赌在了十五岁那年联邦统一的“武骨测试”上。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测试大厅冰冷而肃穆,那台闪烁着幽光的庞大仪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将手按在感应板上,屏住呼吸,调动了全身每一丝微薄的气血。
仪器运转,光芒扫过。
片刻后,冰冷的合成女音在大厅回荡,同时也清晰地显示在旁边的光屏上:
【受测者:李大力】
【年龄:15】
【武道资质综合判定:凡骨】
“凡骨”。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两座从天而降的冰山,将他整整五年、近两千个日夜咬牙淌下的所有血汗、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有关于未来的卑微憧憬……轰然砸得粉碎!
他愣在原地,周围或惋惜、或漠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
世界的声音远去,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尖啸,反复碾压。
凡骨!凡骨!凡骨!
原来,他所有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他的命运,早在出生时,就被这两个字钉死了.....
钉死在这片污浊的矿坑,钉死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劳作里,钉死在母亲日益沉重的病榻前,直到像无数矿工先辈一样,某天无声无息地倒在矿道里,或者咳尽最后一口气,化为贫民窟又一个无人记住的编号。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
他变成了真正的“石头疙瘩”,沉默地扛起矿镐,走入深不见底的矿坑,用机械的劳动麻痹自己,只在每个夜深人静,听着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时,那死灰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不甘。
可是现在……
公告上说……“凡骨”……也有机会?
那条全新的、不看重先天根骨的……“练气之道”?
“麒麟计划”……十万名额……他,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啊啊啊啊啊!!!!”
积蓄了四年、压抑了四年、绝望了四年的所有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矿脉,轰然爆炸!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委屈、不甘、狂喜、以及绝处逢生般战栗的嘶吼,从李大力撕裂的喉咙里疯狂迸发!
他猛地从凳子上滑跪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那双向来只懂得紧握矿镐、布满厚茧和新旧伤痕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脸。
滚烫的、咸涩的液体,根本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奔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黑灰与污垢,留下一道道狼狈不堪的白色痕迹。
他整个宽阔的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一头终于找到归途却伤痕累累的幼兽。
“妈!妈!您听见了吗!您听见了吗!!”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病榻上同样泪流满面的母亲,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却又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土重生的力量:
“有机会!我有机会了!不用……不用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不用让您一直躺在这!那条新路……我能去试!我能去拼!!”
“我可能……我可能真的能……带您离开这儿!去看真正的太阳!去治好您的身子!!”
“那些异域的杂种……那些让我们流离失所、杀死父亲的邪教杂种……我……我也能去杀!
用这条新路给的力量去杀!!”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脸上脏得一塌糊涂,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块在矿渣深处埋藏了太久、终于被擦去尘埃,折射出第一缕星光的黑曜石。
卧床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她努力伸出枯瘦如柴、关节变形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儿子那被苦难过早雕刻出棱角的脸庞。
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最质朴的信仰:
“好…好孩子…老天……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联邦……联邦到底没忘了咱们这些苦命人……”
简陋的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