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红英摇摇头,语气带着感慨:
“你谭叔三年前,在你刚去大学报到后不久,在一次邪教祭祀战斗中……殉职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消息传回来,你白姨当时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醒来后整个人就垮了,一病不起……那时候,真是天塌了一样。”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心疼:
“多亏了小行那孩子!他才多大啊?硬是把他们老谭家给撑起来了!”
蔡红英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
“你是没看到,那段时间,小行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边要跑前跑后,处理他爸的丧葬抚恤,应付那些繁琐的手续;
一边要天天往医院跑,照顾病床上的妈妈,端水喂药,擦身翻身,没日没夜地守着;
家里还有个才弟弟小虎,也得他管着吃喝上学……我看了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一个半大孩子,肩膀怎么就扛得起这么多?”
她抹了抹眼角:
“我能做的,也就是多去医院陪陪你白姨,帮她擦洗一下,说说话宽宽心。小行那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朱麟的心重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拳头攥紧。
他知道谭叔是巡夜司的夜游神,工作有极大的风险,却没想到……他脑海中浮现出谭叔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喜欢用粗糙大手揉他脑袋的黑红脸膛。
更浮现出谭行那张比同龄人更早褪去稚气、总是带着些混不吝笑容的脸。
十几岁岁……本该在校园里挥洒青春的少年,却骤然被推到了命运的风口浪尖,用尚且单薄的肩膀,扛起了破碎的家。
“这还不算完....”
蔡红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气愤:
“他家里还有群‘好亲戚’!就是老谭那个弟弟一家!老谭刚走,尸骨未寒,他们就闹上门来,说什么小行年纪小,撑不起家,要把老谭留下的东西‘帮着保管’!
明里暗里就是盯上了他们在春风小区的那套房子!要不是房本上写的是你白姨的名字,手续齐全,那房子怕是早就被他们想办法弄走了!
真是……虎狼心肠!”
“小行他……”
蔡红英抬眼看向儿子,眼中带着浓浓的关切和一丝茫然: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我听小婷说,小行前段时间说有什么任务,必须得走。
可他才多大啊,出什么任务?
他到底在哪儿?安全吗?这孩子,连过年都没个准信……我和小婷早就说好了,今年过年,我们两家一定要一起过!热热闹闹的!”
朱麟放在桌下的手,瞬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任务……
前段时间……
时间线隐约对上了。
谭行离开家,就是为了去月魔巢穴……为了救他朱麟,陷入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至今……生死不明!
想到这里,朱麟的心就如同被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痛楚深入骨髓,混合着无边的愧疚与焦灼。
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松开了拳头,脸上重新维持住那份努力撑起的轻松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宿命。
荣耀、牺牲、离别、还有那无法向至亲透露半分真相的沉重……往往都沉默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独自咀嚼。
“妈,小行他……”
朱麟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干涩,他迅速调整,语气尽量平稳:
“我们有联系,但不多,任务期间通讯不便。
他很好,也很安全。
我们在不同的队伍,但都在做很重要的事。”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小行,本事大着呢,远比你我想象的还要了不起。
您和白姨,都把心放宽,好好保重身体,等他回来。”
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苍白也最极限的安慰。
他不能透露谭行可能还活着(但下落不明),更不能透露谭行做了什么(拯救了他)。
他只能用一个模糊的“很好”、“安全”、“了不起”,来勉强安抚两位母亲悬到嗓子眼的心。
蔡红英定定地看着儿子。
知子莫若母,她如何听不出儿子话语背后那刻意隐藏的沉重?
如何看不到儿子眼中那瞬间掠过又强行压下的痛色?
但她更明白,儿子和谭行走的,是一条她无法完全理解、却必须尊重和接受的路。
有些事,不是她该问,也不是儿子能说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理解、无奈,还有一丝坚韧的期盼。
三年的时间,儿子下落不明,早就将这个原本就坚韧的女人锻炼的更加坚强!
“妈明白了。”
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语气坚定起来:
“你回来了,正好。有空就去看看你白姨,也……去给你谭叔上柱香,告诉他,你回来了,平平安安的。”
她眼中泛起泪光,却带着笑:
“特别是你白姨,她要是看到你,看到你如今这精神抖擞、平平安安的样子,心里不知道得多高兴!
她总跟我念叨,说小行、小虎,从小光屁股跟着,你就是他们的亲大哥!
你回来了,对她来说,就像是……像是看到了小行平安的影子一样。”
“嗯。”
朱麟重重地点头,喉头有些发紧:
“我等下收拾一下就去。”
于情于理,他都刻不容缓。
这不仅因为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相互扶持了半辈子。
更因为,在那些艰难岁月里结下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深厚情谊。
当年,他父亲早逝,母亲蔡红英一个人拉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