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骸国所有常备军团、所有储备兵源、乃至各大附庸氏族的仆从军,已全部填进了这条战线!没有更多了!”
它抬起一只骨爪,指向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轰鸣:
“不断地消耗,复活,再消耗……我们储备用来唤醒战士的高纯度魂火即将枯竭,连修补战士骸骨的素材都开始短缺!圣殿的支援若再仅限于‘亡语祷言’……这条防线,最多再撑五天!”
骨座之上,纳格什兜帽下的魂火微微一闪,并未立刻回应。
指挥所内压抑的寂静,与外面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
几息之后,一个冰冷、干涩、仿佛骨片摩擦的声音,缓缓从黑袍下传出:
“那就……征兵。”
骸混魂火一滞:“征兵?向哪里征?北境能战的氏族,除了覆灭的霜骨、钢骸、溃散的邪骨,还有谁?!”
“向无尽冥海征。”
纳格什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传圣殿与骸国联合谕令:冥海沿岸,无论大小氏族,无论栖息何处,凡骸骨所属,皆需举族来战。限期……三日。”
它微微抬起一只隐藏在袍袖下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黑色骨节拼接而成的手,指向骸混:
“三日之后,我要在这条战线上,看到新的骸骨军阵。
用它们的魂火与骨骼,铸就新的城墙。”
骸混的魂火剧烈波动起来,它听出了这话语中冰冷残酷的意味——这是要榨干冥海沿岸所有骸骨魔族最后一丝潜力,无论它们是否愿意,无论这会断送多少小氏族的传承!
“纳格什!你这是要亡我骸骨魔族根基!那些小氏族根本没有经历如此烈度战争的能力,它们来了也只是送死,只会成为虫族繁衍的养料!”骸混低吼。
纳格什缓缓从骨座上站起,黑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骸混更加古老、更加幽深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压得骸混周身骨骼咯咯作响。
“骸混,”
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骸混的魂核:
“这是圣殿的意志,亦是父神透过无尽亡魂传递的旨意。
种族之战,无分贵贱大小,唯有奉献与牺牲。”
它微微前倾,兜帽阴影下那两点魂火死死锁定骸混:
“若三日后,我看不到足够的‘兵源’……那么,你的骸国,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纳格什的身影骤然崩散,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如同有生命般钻入地面的骨缝,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骸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它那布满裂痕的骨爪缓缓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眶中,那簇象征着骸国君王尊严的魂火,从剧烈的愤怒、屈辱、不甘,逐渐沉淀为一种极度压抑的、冰冷的黑暗。
“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从它喉骨间挤出,充满了自嘲与暴戾。
“纳格什……圣殿……亡语者……”
它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厚重的骨墙上,轰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狗东西!”
骸混的咆哮终于冲破压抑,在空旷的指挥所内炸开,带着无尽恨意与杀机:
“要不是靠着圣殿……老子早就把你们这帮只会躲在后面的阴险骨头,一个个抽魂炼火,碾成骨粉扬了!”
咆哮过后,是更深的无力与沉重。
它知道,命令必须执行。
圣殿的意志,在此时刻,高于一切。
骸混缓缓转身,望向指挥所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魂火幽幽燃烧。
征兵令将下,冥海沿岸,又将刮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这场战争,似乎远远看不到尽头。
.....
冥海边缘,枯萎海岸亘古不变的灰色天空下,一支约三十骑的骸骨队伍正沿着崎岖的海岸线缓缓行进。
坐骑是某种被驯化的骸骨异兽,骨骼粗大,眼窝中跃动着驯服的魂火。
队伍前方,一名身披制式骸国骨甲、魂火却显得浮躁不安的战士,忍不住向领队者发出抱怨:
“骸化使者,这片鸟不拉屎的枯萎之地,真有必要专门跑来征兵吗?
资料上说,这里最大的碎颅部,撑死也就万把族口……
其他都是几百、几十骨头凑一起的破烂部落。
在这里浪费时间,前线怕是又要多丢几块阵地了。”
被称为骸化使者的身影,正端坐在一头格外高大的骸骨异兽背上。
它身披带有骸国与圣殿双重纹章的暗色使者袍,闻言缓缓转过头。
兜帽下,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却莫名让人感到寒意。
“放肆。”
骸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骨片刮擦:
“骸混首领亲自签署的征兵令,圣殿加盖了神谕印记。
令出如山,传遍冥海沿岸每一个角落,是‘每一个角落’。
你是在质疑首领的决断,还是圣殿的意志?”
那战士魂火一颤,慌忙低头:
“属下不敢!
只是……只是觉得这些枯萎之地的孱弱骨头,就算征上去,怕也经不起前线虫族一击……”
“一击?”
骸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谁说征他们上去,是为了扛虫族的?”
它微微拉低兜帽,望向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低矮破败的骨屋聚落轮廓,幽绿的魂火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
“前线磨盘……哼,每时每刻都在研磨血肉与魂火。
复活战士需要魂火,修补战躯需要骸骨,铸造新刃需要材料……这些东西,哪里来?”
它的目光如同打量牲口:
“枯萎之地的骨头们,战力或许孱弱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