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战独立于巨坑边缘,破碎的深蓝将服与染血的银发在夹杂着灰烬的狂风中猎猎狂舞。
他身后,那尊千丈战争熔炉的虚影缓缓旋转,炉中的火焰似乎吸收了整个战场的杀伐血气,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疯狂,却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那枚赤金玉符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却固执的温热。
无人听见的低声呢喃,消散在风里:
“加油啊……后来者们……”
“我们这些老家伙……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话音落下,一股深沉如渊的无力感,终于冲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硬外壳,瞬间席卷全身。
他自己,为击杀“月之痕”已受大道重伤,又被“漆黑大日”偷袭,旧疾沉疴难愈,本源早已亏空。
今日之战,若非烈阳以命换伤、焚神破局,若非镇岳燃尽寿元、死锁空间,即便是他,也绝无可能如此“利落”地留下两尊上位邪神。
此战虽斩二神,看似大胜,可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伤上加伤;烈阳魂飞魄散,永逝人间;镇岳本源大损,寿元枯竭,几近半废。
人族十二天王,如今……仅存九尊。
而环伺人族的异族强敌,那些更古老、更狡诈、更强大的上位邪神,“漆黑大日”、“疫潮”、“无相”、“吞星”……依旧如悬顶之剑。
还有那骸王所说的‘黄铜之主’血神,竟然能让骸王这尊上位邪神,称其为主.....
他们这帮伤痕累累、日渐衰老的“支柱”,究竟还能为后方那些尚且稚嫩的肩膀,撑起这片血色苍穹……多久呢?
风更烈了,卷起战场的余烬,模糊了他挺立却已显出些许孤寂的背影。
一个染血的时代似乎落幕了。
另一个更加艰难、更加残酷的时代,正踏着英雄的骸骨与未冷的鲜血,沉默而坚定地……拉开了序幕。
永战天王那声无人听闻的呢喃,还在血腥的风中飘散。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巨坑边缘,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穿过弥漫的硝烟与浮尘,来到了两位天王面前。
来人浑身浴血,战斗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痕与深可见骨的伤口,最骇人的是左肩一道狰狞斩痕,仅靠一层淡淡的黑色罡气勉强粘合。
他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灰烬,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与未熄的战意。
正是谭行。
他走到近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重重跪倒在焦土之上,染血的头颅深深低下:
“见习巡游谭行,参见永战天王、镇岳天王!”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鏖战后的铁血味道。
永战缓缓转过身,那双蕴藏着日月轮转与无尽疲惫的眼眸落在谭行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才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
他认出了这个当初完成救援朱麟和在月魔大战之中立下功勋的少年。
“起来。”
永战的声音温和:“何事?”
镇岳天王也勉强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投了过来。
谭行没有起身,保持着跪姿,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沉声禀报:
“天王,我兄弟叶开仍在骸骨冥海!我等此前设计挑起虫族与骸骨魔族血战,为军团创造战机!”
“如今邪神已诛,求天王下令.....准我前去接应叶开,带他回家!”
他双手奉上一份军报:
“详细战报在此,请天王过目!”
“嗯?”
永战天王接过,目光扫向卷面。
“叶开……受蚀骨教派祭器爆炸波及,意外坠入骸骨冥海……”
他起初神色平静,可随着字句跳入眼中,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丝异色。
“整合‘碎骨海岸’流亡骨族,暗中壮大……”
“布局引发三大氏族内战,冒充骸骨魔族击杀虫母子嗣利卡特……”
“伪装潜伏,竟以‘幽骸’‘裂骨’之名,周旋于骸族之间!”
永战的目光骤然一凝,连呼吸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设计引导虫族先锋军在骸骨氏族混战期间血战,引发局部冲突……引爆虫潮与骸族主力在‘腐烂长廊’的全面战争?!
“骸混..骸国...父子...偷袭圣殿秘钥,开启‘骸骨之门’”
他越看越心惊,军报上那看似不可能的连环计策,竟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潜行于黑暗,将两尊上位邪神、两大古老种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用性命做赌注,借异族之手,导演了一场席卷万里、葬送神祇的惊天血战!
永战猛地抬起眼,那双仿佛能洞穿日月星辰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眼前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的少年谭行。
他手中的军报仿佛有了千钧重量。
不是惊讶于他们的实力....真正让他心神震动的,是那份胆大包天、近乎疯狂的胆魄以及果决!
是那洞察局势、利用一切、甚至利用神祇的胆大心智!
永战缓缓合上军报,沉默良久。
他看向谭行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审视,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波澜。
“你与叶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惊叹,似震动,更有一丝久违的、近乎灼热的好奇: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海倾覆的威压,无声笼罩了谭行!
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心悸——那是一位曾亲手镇杀神祇的巅峰强者,最直接的震撼,与毫不掩饰的……认可!
谭行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