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换。”
一个字。
没有颤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余的音节。
干脆得像用刀剁下一块自己的血肉。
老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枯瘦的手缓缓将战甲拢进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敛至亲的遗骨。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陈旧木匣,将战甲放入,盖上盖子,手指在匣面上摩挲了两下——那里刻着一行小字:长城巡游,英魂不朽。
黄狂拿起铅灰色金属盒,入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检查——在这种地方,老瘸子的信誉比任何合同都可靠。
他转身,推开店门。
“黄狂!”
老瘸子突然在身后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发颤。
黄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十三年前!长城,‘无魂关’!”
老瘸子独眼赤红,声音因极力压抑哽咽而扭曲:
“我孙子……铁头!就在第七哨所!无相邪族夜袭,通讯全断,援军被拖在三十里外……是你,带着‘谛听’小队,七个人,守了整整一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泪水终于冲出独眼,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铁头的命,是你救的!虽然……虽然他那不争气的小子,最后还是把名字刻上了英灵碑……但这份情,我瘸子记了一辈子!刻在骨头里!”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独眼死死盯着黄狂僵直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今天,我老瘸子没见过你,没卖过任何东西给你。出了这个门,你我两清,恩情债,一笔勾销!”
“这套战甲……我给你留着。你既然肯把它拿出来,说明穿与不穿,对你已无区别……老头子我贱命一条,替你存着这份魂!
等你……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回来取!”
“可黄狂!你睁眼看看!这里是天启!是他妈联邦的心脏!你要动的是天人境!那种人物,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佬,就是藏在幕后的巨鳄!
动他们,不是搏命,是送死!值得吗?!啊?!”
店铺里死寂。
只有远处黑市隐隐传来的、如同这座城市血脉低鸣般的嘈杂。
霓虹灯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将他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浸在潮湿昏暗的光影里,像一道倔强而孤独的碑。
良久。
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谢了,瘸叔。”
“保重。”
然后,他迈步,跨出了那道门。
身影融入门外涌动的、光怪陆离的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老瘸子颓然坐倒在椅子里,独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怀中那个装着战甲的木匣。
有些债,不是恩情能还清的。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啊,黄狂!
他佝偻着背,将木匣珍而重之地放入脚边最隐蔽的暗格,仿佛安放着一个时代最后的余烬。
随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边缘都已圆润的旧怀表。
指尖发力,“咔哒”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表盖内侧,嵌着一张泛黄起卷的小照片。
照片上,年轻时的他穿着笔挺却廉价的旧式军装,身旁,一个剃着板寸、晒得黝黑的少年,正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眼里有光。
老瘸子独眼凝视着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滚落,滴在冰冷的玻璃表盖上。
“疯子……”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极轻地拂过少年的脸庞,仿佛怕惊扰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旧梦。
“……你们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都是他妈的疯子……”
“铁头啊……”
他对着照片,喃喃低语,如同最寻常的老人,对着孙儿的遗照拉家常,却字字泣血:
“……你最崇拜的那个英雄……他回来了……”
“可他要去的地方……比当年的无魂关……更黑啊……”
“你在天上……可得……可得好好看着他点……”
店铺内,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角落里,那枚打开的旧怀表,表盘上微弱的荧光指针,在永恒的寂静中,无声地、固执地,走向下一个刻度。
深夜,天启市上城区,周家庄园。
与锈铁区的混乱肮脏截然不同,这里绿树成荫,能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香气。
庄园占地上百亩,外围是高耸的合金围墙,内部建筑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财富与地位。
周家,天启市老牌商业世家,主营异域矿产与能量液贸易,家族中虽无顶级武者,却凭借雄厚的财力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政商两界颇有影响力。
而周家当代家主——周振海,更是以手腕圆滑、长袖善舞著称,逢人未语先带三分笑,是天启社交圈里有名的“笑面佛”。
然而,真正让无数人对他又敬又畏的,并非周家的财富,而是他另一个举足轻重的身份....
这个位置,看似只是学府中层职务,实则权力惊人,手握天启市及周边数个行政星区,每年通往北斗武府这座联邦顶级武学圣殿的“入门券”分配大权。
多少寒门天才,多少世家子弟,其武道之路的起点,或许就始于周振海办公桌上那一份轻飘飘的推荐函,或是他席间一句看似随口的点评。
十三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少年少女,承过他的“人情”。
这些“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