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其中一把巍峨王座牢牢吸住——
烈阳王座!
表面流淌液态黄金般的炽热光焰,勾勒出古老家族图腾:一轮吞噬自身、又不断新生的烈日。
扶手是昂首咆哮的火焰麒麟,靠背如展开烈焰羽翼。
这是他父亲曾坐镇、后又随父亲陨落而黯淡的席位。
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坐下那一刻——
“轰!!!”
流淌的光焰温柔攀附身躯。
他“看到”父亲当年坐于此位,以烈阳真火焚尽千里魔潮的伟岸身影;
感受到那份独镇一方、肩扛人族气运的沉重骄傲。
此刻,这沉重与骄傲,正通过这尊王座,传承到他肩上。
场景转换,空间流转。
下一刻,他已身处烈阳世家宗祠的最深处。
这里庄严肃穆到极致,没有奢华装饰,只有无尽的火焰纹路在墙壁、地面、穹顶缓缓流转,照亮了密密麻麻、代表着家族千年辉煌与牺牲的先祖牌位。
最上方,最新也是最让他心魂震颤的一块灵牌,赫然刻着他父亲的名讳与尊号。
他身穿最为正式、绣有完整烈阳家纹的祭祀礼服,身姿如枪,腰杆笔直地站在所有牌位之前。
手中三炷香已被点燃,青烟笔直上升。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香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
动作沉稳,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最古老的家族礼制。
然后,他抬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块牌位,最后定格在父亲的灵牌上。
宗祠内流淌的火焰纹路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仿佛历代先祖的英灵正在注视着他。
就在此刻,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回荡在血脉与灵魂中的集体意志,苍老、威严、却带着无尽的欣慰与托付:
“血脉未绝,烈阳重光。”
同时,他父亲那熟悉的、爽朗中带着无限豪迈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好小子!这王座,这祠堂,以后……就交给你看着了!别堕了我烈阳之名!哈哈哈!”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冲上鼻腔,冲上眼眶。
那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释然、骄傲与归属感。
所有独自挣扎的艰辛,所有对自身血脉的怀疑,所有“最后一人”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来自家族源头的认可与托付彻底焚烧殆尽,化为更猛烈、更纯粹的烈阳真火!
他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人。
他是马乙雄,更是烈阳世家当代的扛旗者,是百年荣耀在此刻的具现,是父亲与所有先祖期待的答案。
香火青烟缭绕,先祖英灵默佑,肩扛世系荣光。
他觉得,自己这副身躯、这条性命、这身血脉,直到此刻,才算迸发出全部意义与光芒。
张玄真、狄飞、方岳、蒋门神……在场所有人,都在那苍白瞳孔的倒映中,看到了自己心中最渴望、最圆满的愿景。
就连覃玄法,也在那苍白瞳孔中,心神都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看到的不再是权谋与力量,也不是他那相人前显圣的理念,而是一个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片段——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武道服的瘦削少年,站在简陋的乡村擂台上。
没有高深功法,没有诡谲谋算。
只有一杆最普通的木枪,用的是最基础、却练了千万遍的“扎”、“挑”、“崩”。
枪影翻飞,朴实无华,却精准地挑翻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台下,乡邻们的鼓掌与喝彩单纯而热烈。
少年累得大汗淋漓,却一把抹去脸上的汗珠,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那笑容干净、明亮,不掺任何杂质。
那是他武道生涯的第一次胜利。
或许,也是他漫长而复杂的一生中,最后一次,纯粹只为“赢”和“被认可”本身,而由衷欢笑的时刻。
每一个人的幻境,都是他们灵魂深处最隐秘、最柔软、也最珍视的“光”。
或许是功成名就,或许是家人团圆,或许是兄弟并肩,或许是初心不忘……
没有苦难,没有遗憾,没有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只有极致的温暖、希望、骄傲与安宁。
美好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忘却真实,直至永恒。
“多美啊……”
覃玄法轻声呢喃,他那干涸如荒漠的心湖,竟被这幻境滴穿了一丝裂隙,眼角竟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父神……”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您就连降下毁灭……都如此慈悲……”
话音落下,他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
那双惯于执棋、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向着空中那苍白的光源,缓缓地、却又决然地张开了双臂。
不是一个阴谋家迎接力量的姿态。
而像一个迷失了大半生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归途的灯火,想要拥抱那份早已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干净温暖的少年时光。
然后....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所有画面,同时破碎。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捏,捏成了无数光点,再一握,光点熄灭。
谭虎的苍白瞳孔中,倒映出的依旧是众生。
只是众人脸上,那瞬间的痴迷与恍惚,还未完全褪去。
“呃啊——!!!”
第一个发出惨叫的,是武道协会一名年轻战士。
他眼中的痴愚瞬间被另一种更极致的痛苦取代——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涌出白沫: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妈…妈,你别走!别走!…”
声音越来越弱,眼中光彩迅速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