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
身形枯槁,麻衣草履,立于虚空却如古松磐石。
他手中无兵,周身亦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返璞归真、混元如一的“势”。
他站在那里,那里就代表的,是武道本身攀登至极致的“理”。
一举手,一投足,乃至一次呼吸,一个眼神,都暗合天地至理,穷尽武学变化之妙,已达技近乎道的境界。
他是武道活着的丰碑,是行走的“完美”概念。
武之极境,无招无式,皆为天理!
此道为:武道之理!
武法天王,姜断鸿。
淡青色宽袖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面容清癯,双目闭合,眉心却有一点璀璨玄纹明灭不定。
以他为中心,周遭空间如同水波般持续“鼓荡”,无数玄奥莫测的符箓、阵图、灵文、术法光影在半空中生生灭灭,引而不发,仿佛蓄积着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能量。
他走的,是穷究天地法则,以神魂御万法,将世间诸般妙理化为己用的通天之路。
异能万千,一念生灭,皆为我用!
此道为:异能术法!
三位天王,气机迥异,却在此刻构成一个稳固而恐怖的三角,将无形无相的那团混沌白光死死锁在中央。
空间凝固,法则低鸣。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寂静中,那团混沌白光,无相邪神,竟首次发出了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机械”之感。
那声音非男非女,如同无数回响叠加,直接震颤灵魂:
“你们的‘真理’……我看到了。”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只见那团混沌白光不再被动变化以应对攻击,而是主动地、缓慢地开始“编织”与“模仿”。
光芒如水银泻地,迅速勾勒出轮廓——玄色重铠的质感、巍峨如山的身形、那杆“荡寇”大戟的森冷寒光……甚至身后那冲霄的气血狼烟、顶天立地的烘炉虚影、以及烘炉中沉浮咆哮的万千铁血军魂!
瞬息之间,另一个“永战天王·萧破军”赫然立于原地!
气势、形态、兵刃、异象,乃至每一缕外放的铁血兵锋杀意,都分毫不差,如同最完美的镜像复刻!
唯有一处,打破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那张脸。
依旧是少年谭虎呆滞的面容,只是此刻,这张脸被强行嵌合在萧破军那威严无匹的盔甲之上。
少年空洞的双眼,与周身吞吐的霸烈战争气息,形成了极端扭曲、令人作呕的违和感。
它静静“望”着真正的萧破军,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个非人的、僵硬的弧度。
“如何?”
“镜像萧破军”开口,发出的却是无相那叠加的回响之音,与萧破军本尊那洪钟般的嗓音混合,怪异无比:
“你的‘战争’,你的‘兵锋’,你的‘真理’……便是如此。”
它缓缓抬起了手中复刻的“荡寇戟”,动作与萧破军习惯的起手式一模一样,戟尖遥指本尊。
“让我用你的‘真理’,来与你……‘切磋’。”
轰——!
没有任何预兆,镜像悍然出手!
一戟挥出,竟也是血煞洪流奔涌,万千军魂怒吼!
威力、气势、甚至其中蕴含的那股一往无前的霸烈意志,都与萧破军之前施展的招数一般无二!
这一击,并非攻击秦山海或姜断鸿,而是直指萧破军本人!
萧破军瞳孔骤然收缩。
并非恐惧,而是无边的暴怒与一种被彻底亵渎的冰冷杀意。
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毕生征战凝聚的力量,竟被这邪物以如此扭曲的方式模仿,并用来攻击自己!
“邪魔外道!也配用我兵锋?!”
萧破军怒发冲冠,真正的荡寇戟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血光,毫无花哨地迎击而上!
咚!!!!
两股同源却对立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宛如两颗战争星辰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将高空云层彻底撕碎,露出其后暗沉的混沌虚空。
纯粹的暴力与战争意志在疯狂对冲、湮灭。
势均力敌!
不,甚至那镜像的力量,因为其“纯粹模仿”而毫无个人情感与道义负担,在最初的爆发上,竟隐隐透出一丝更极端、更冰冷的“效率”。
秦山海与姜断鸿脸色凝重。
他们洞悉了无相的毒计——此獠所求,绝非简单的胜负,而是对“道”的侵蚀与篡夺!
以彼之道攻彼之身,乱其道心,污其法理,令他们投鼠忌器,合击之势自溃。
更可怖的是,这邪物展现的并非徒具其形的模仿,而是对法则核心的贪婪吮吸与急速重构!
“不能容它继续解析!”
秦山海眸中精光如电,枯指抬起;
“定势。”
言出法随,道道无形却重若万钧的武道真意化为枷锁,并非攻敌,而是锁向萧破军镜像周遭的“变化可能”,试图从根源上遏制其后续演变。
姜断鸿更是须发皆张,双掌一合,“禁绝万相!”
周身悬浮的亿万符箓阵图轰然燃烧,化作一座笼罩方圆千里的琉璃色法则熔炉,要将那镜像连同其背后的模仿之理,彻底炼化、归元!
然而——
“呵。”
一声似有似无、充满讥诮的轻笑,自那团本源白光中溢出。
与萧破军激战的镜像,身形骤然虚化。
秦山海的武道枷锁掠过一片残影,姜断鸿的法则熔炉笼罩了一团正在消散的血煞之气。
下一刻,镜像已出现在另一侧虚空。
但它,已不再是萧破军。
玄甲崩散,血煞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麻衣,一副枯槁却仿佛承载着天地至理的身形——统武天王·秦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