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六百万人,正在涌向征兵点。】
【此一战——】
【不胜,无归!】
屏幕上,那行血红的字,跳动着。
像一颗心脏。
像千年来,人族第一次,真正跳动起来的心脏。
....
北原道,铁铉市,武道协会。
会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铁横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少女。
他看了很久。
久到乐妙筠开始不自在,久到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然后铁横叹了口气,把烟往桌上一撂:
“妙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乐妙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
“知道个屁!”
铁横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战地记者?!
那是去前线的!不是去采访,是去玩命!
长城那边每天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王卫营的阵亡名单三天换一茬,集团军更是血肉磨坊,你一个连巡游考核都没过的丫头片子,去了能干吗?给他们收尸吗?!”
这话够狠。
换个人,能被骂哭。
可乐妙筠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眼神,不躲不闪,也不委屈。
就那么盯着。
铁横被盯得心里发毛,但眼神却越发凌厉。
“会长。”
乐妙筠开口:
“谭行他们去长城了。”
“就连荆夜、狄飞、卓婉清、裘霸——他们也都去了。”
“整个北疆出来的,我们这一代.....能打的,能拼的,能拿刀的,全都去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色里的最后一缕光。
“可我呢?”
“我武道天资不行,考不过巡游考核,拿不动刀,杀不了敌。”
“我只能干看着。”
铁横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你就——”
“所以我申请了战地记者。”
乐妙筠打断他,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拿不动刀,但我拿得动笔。”
“他们杀敌,我记。”
“他们流血,我写。”
“他们要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们要是真死在长城了,我就把他们做过的事,一字一句写下来。”
“让联邦所有人都知道,北疆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
铁横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姑娘,盯着她攥紧的拳头,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盯着她眼睛里那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口令声——那是铁铉市的征兵点,队伍排到了三条街外,人声鼎沸,彻夜不停。
良久。
铁横缓缓靠回椅背。
他伸手,把桌上那根没点燃的烟拿起来,叼在嘴里,没点。
含含糊糊地说:
“北疆被拆分了。”
“嗯。”
“北疆没了,北疆集团军也并入其他市区了。”
“嗯。”
“以后整个联邦,还有几个人记得北疆?”
乐妙筠抬起头,看着窗外。
暮色里,远处征兵点的灯火亮得刺眼,人声如潮。
她轻声说:
“会长,北疆是没了。”
“可北疆人还在。”
“谭行在,蒋门神在,慕容玄在,荆夜在,狄飞在,卓婉清在,裘霸在....”
她转过头,盯着铁横,一字一句:
“我也在。”
“只要我们在,北疆就在。”
铁横叼着烟,盯着她。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行。”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乐妙筠面前,伸手——
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行啊,小丫头片子,学会拿话堵我了。”
乐妙筠没躲,就那么站着,眼眶也红了。
铁横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她手里:
“战地记者申请,我批了。”
“但你给我记着——”
他盯着乐妙筠的眼睛,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砸钉子:
“你去了前线,不是去送死的。”
“你是去看着他们的。”
“看着他们杀敌,看着他们活着回来。”
“万一哪天有人倒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你得把他的事,完完整整记下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死的。”
“让所有人都记住,北疆出来的人——是什么样。”
乐妙筠攥紧手里的文件,指节发白。
她用力点头。
“嗯。”
铁横看着她,忽然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滚吧。”
“明天一早的飞梭,别误了点。”
乐妙筠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没回头。
“会长。”
“嗯?”
“烟,少抽点。”
铁横一愣。
乐妙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带着哽咽,带着复杂的情绪:
“谢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铁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叼了半天、被口水浸软了烟嘴的烟。
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点燃烟头。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辛辣的灼烫感。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暮色里,远处征兵点的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