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高烧了,再不退烧会有危险。”林听假意安抚他,“乖一点,我看看医生带来了什么药,我亲自给你输药。”
她欲抽走,男人满眼乞求,“不要离开我。”
她继续假装安抚,“乖,我给你输药,你才能好起来。”
男人仍旧不松手,她摸着他的额头,继续假意安抚,“乖一点,你不输药,我真的不理你了。等你好起来再说。”
这时,男人才像个小孩子一样,松开了手。
她故意接近那个黄皮肤的,会说中文的男医生,假装看了看他带过来的退烧药。
药品名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她用中文和男医生交流了一阵,确定那就是退烧药后,朝男医生说了声谢谢。
又说,“我也是学医的,我来给他输药吧。麻烦你把那个递给我。”
趁着男医生递给她输液用的一次性针头时,她将早就攥在掌心里的纸条,塞进了男医生的掌心里。
黑眶眼镜男医生,感知到掌心里的东西,看了她一眼。
她露出一个拜托的神情。
男医生与她四目相对,过了两秒钟,这才将手心里的纸条塞到自己的衣兜里。
他没有当面拆穿她,林听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回到床边,开始支起架子,为江遇输液。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听站在江遇的窗户边上,瞧着救护车车轮,在积雪中缓缓驶离。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男医生的身上。
她是她在这里,唯一能联系到外面的人。
外面的雪,依旧下个不停。
压在窗外的树枝上,厚厚的,像是全部压在了林听的心间,沉沉的。
腰间忽然一阵滚烫。
男人双臂环绕,将她禁锢在怀里,滚烫的呼吸来到她的耳畔边,“听听,让我好好抱抱你。”
林听全身紧紧一崩,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男人在耳畔边哀求着,“听听,别推开我,让我好好抱抱你,可以吗?”
哀求的声音,让林听没有半点心软。
可是刚刚她装出了假装关心他的样子,在没有得到那个男医生的帮助之前,她不能露出破绽。
只好硬着头皮,又哄了一声,“你回血了,快躺到床上去。”
一根长长的输液管,在床顶支撑架和他的手背间,紧紧崩着。
直到她拉着他来到床边,这才不至于被硬生生扯断。
见他输液的地方回血,她坐下来帮他处理。
看似细致关怀,其实却想着那个男医生到底会不会帮她?
江遇抬着沉重的眼皮,满眼迷恋地看着她,“听听,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在意我的,对不对?”
林听没有正面回答,处理完,把他的手盖回被子里,“你需要好好休息。”
“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男人不知是何时睡着了,林听这才从他的掌心里抽了手。
救护车虽然走了,可是留下来两个医护人员。
林听和他们比比划划,半天无法交流,旁边的杰西走上前,“太太,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这两个医护人员。”
杰西是那日和江遇一起,带走柚子和落落的蓝眼睛外国人。
是江遇花高价雇的,和他签了生死协议的。
就是这个男人,每天盯着林听和柚子的一举一动。
他会说中文。
与杰西那双蓝蓝的眼睛对视时,林听有些心虚。
不知道杰西有没有发现她递给黄皮肤男医生的那张纸条。
她起身,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照顾江遇。”
柚子去幼儿园上学了。
她一个人呆在城堡里,实在是又闷又无聊。
江遇生着病,却知道她喜欢花艺,让人送来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她插了会儿花,胸口闷得慌。
穿上了厚厚的外套,戴上了帽子,围上了围巾,一个人到了雪地里,透口气。
身后,依然有蓝眼睛的杰西,和另外几个保镖,跟在后头。
呼吸着清洌的空气,明明那样清新,却觉得胸口堵堵的。
她蹲下来一个人堆着雪人。
就当周自衡在旁边陪她一样。
一边堆,一边回忆她与周自衡的点点滴滴。
现在细细地回忆起来,才发现,周自衡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难怪每一次她和江遇在一起时,周自衡见到他们俩,脸色一直黑沉沉的。
让周自衡跟着他们一块玩,他每一次都会冷冰冰地拒绝,然后离开。
那个时候,林听以为周自衡不爱讲话,喜静,不喜欢和疯疯癫癫的他们一起玩。
原来那个时候,周自衡就开始满心醋意。
周自衡的整个青春,一定是酸成了一棵柠檬树。
那样一段长达二十年的苦涩暗恋,好不容易开花结果了,她却忽然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周自衡该有多着急啊。
堆着雪人的林听,忽然停下来,在雪地里,一笔一画,写着周自衡的名字。
每写一划,心如刀割。
那样孑然孤独的周自衡,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他,疼爱他。
他几乎用他的生命在默默地守护着她。
她好想回到周自衡的身边,也想像他守护着她一样,去守护着他。
身后,嘎吱嘎吱。
有人踩着雪地,一步一步大步走来。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一双黑色的皮靴来到了她的面前。
鲜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皮靴上。
也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里。
抬头一看,是扯掉输液针,站在她面前的江遇。
林听下意识地擦掉地上周自衡的名字,慌忙起身。
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江遇,你,你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输液?”
冰天雪地里,江遇面前飘着雾蒙蒙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