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卖声,脚步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世界化为模糊的背景。
苏渺渺的全部心神,死死凝聚在毫不起眼的摊位角落。
凝聚在那枚沾着新鲜泥土的碧绿玉牌上。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没有立刻上前。
目光先是掠过啃着窝窝头的孩童,再扫过他摊位上的破铜烂铁,最后在周遭熙攘的人群中不着痕迹地转上一圈。
很好。
没人注意这里,更没人对那堆垃圾表现出任何兴趣。
她这才迈开脚步,走到摊前缓缓蹲下。
动作自然,像个随意看看的过客。
“你家大人呢?”苏渺渺轻声问道。
埋头苦吃的孩童抬起头无奈道:
“又问这个。
“我爹在家里躺着,我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些都是我自己来卖的。”
苏渺渺听这么说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问道:
“你爹爹生病了?”
孩童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重重点头,闷声道:
“嗯,生病很久了。”
苏渺渺轻叹一声,怜悯道:
“真可怜。”
她手指从摊位上的破烂轻轻拂过,停在一块锈铁上,拈起来道:
“这些东西,怎么卖?”
孩童的眼睛里终于亮起微光。
“每件十个贡献点...不能再少...”
他似乎怕苏渺渺嫌贵,急急补充道。
“这里一共十件,一百个贡献点就都给你!这样才够给爹爹买药!”
一百贡献点。
一堆在旁人眼中分文不值的垃圾卖这么贵难怪没卖出去。
一百点贡献对于菩提院的弟子而言,不过是半个月的肉食。
可即便是一顿肉食,对于这些平民来说,一个月未必能吃一餐。
“好,全都给我包好。”
苏渺渺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让孩童瞬间瞠目结舌。
“怎么把贡献点给你?”
“去...去那边换!”
孩童激动得有些结巴,指着不远处一座木屋。
“姐姐可以去那里,把玉牌里的贡献点取出来换成木牌!”
苏渺渺点点头,起身往木屋走去。
她的举动引来了周围零星几道目光。
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位心善的女弟子,见不得孩童可怜,随手帮扶罢了。
没人会怀疑,她是冲着摊位上的破烂去的。
这正合苏渺渺的心意。
她很快换来代表一百贡献点的木牌,回到摊前,看着孩童将所有宝贝都收进一个破布袋里,双手递给她。
接过布袋时,苏渺渺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挖的?”
这玉牌不知是何物件,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也许能从这孩子口中得到点线索。
孩童挠挠头,脸上满是困惑。
“就在这卧牛山...好多地方,都记不清了。”
“这些都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具体是哪个山头捡的,早就忘了。”
苏渺渺微微遗憾,却也在预料之中。
她不再多问,拎着布袋转身离去。
苏渺渺走后,孩童攥着木牌,如获至宝,一路狂奔,消失在集市尽头。
集市最高处的一座阁楼上,菩提院首座孙济玄,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屋檐,落在苏渺渺远去的背影上。
那孩童,他早就注意到。
已暗中出手帮孩子的父亲稳住了病情,只为看看这些弟子中谁还有慈悲之心。
他长叹道:
“想我佛门弟子,本该是跏趺参禅,广种菩提,慈心渡厄,悲愿济人。
“但如今四洲,却是宗派林立,小有门户之隙,大有正邪之斗。
“就连本怀慈悲之人,也为名利所缚,嗔念所扰,不惜抛却恻隐,哪里还有半点佛门悲天悯人的清净气象?”
几日来,人来人往,或视而不见,或心存疑虑,或嗤之以鼻。
唯有这问杂役院来的女弟子,出手相助。
苏渺渺没有立即检查玉牌,集市人多眼杂。
她又闲逛片刻,还买了包针线,做出番姿态,才顺着另一条小路,走进片僻静的竹林。
风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环视一圈,四下无人,放下布袋,尽数倒出里面物件。
沾着泥土的玉牌骨碌碌滚落在地。
她伸手拾起,用袖口细细擦去上面泥污,露出其下温润碧绿的本体。
又从贴身的衣襟深处,取出另一枚玉牌。
两枚玉牌并排放在掌心,两者之间好似有某种若隐若现的联系。
她自己的那块,早已布满细密的裂纹,一些深藏于内部的符文也因此暴露在外。
而新得的这块,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神异。
材质、大小、色泽、触感,连顶端穿绳用的小孔,都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
苏渺渺一向坚如磐石的心此刻也抑制不住狂跳起来。
这不止是一枚玉牌,这是一条命!
她现在修为低下,极缺保命底牌。
有这块玉牌后,若再遇到生死危机,她便能立刻遁走,让所有算计落空!
甚至可以强闯藏经阁,再挪移走...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这么做。
可问题是,这玉牌到底如何催动?
上一次,是她濒死之时,被动触发。
她沉吟片刻,并指如刀,在指尖逼出滴殷红血珠。
血珠滴落在玉牌上,迅速渗入,奇妙的联系悄然建立,又在瞬间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
这东西,很可能是天庭灵山崩碎前的产物,所用的法门,与现在的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难道,真的要等到濒死之时,才能再次触发?
万一没触发呢?
她苏渺渺绝不能把性命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机会上。
目光落在另一块布满裂纹的旧玉牌上,能清晰看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