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四月份,气温直冲零上,家属院内还好,外面的路开始雪水拌泥浆,在东北,这属于早春。
厂里的财政压力终于开始不可避免地传导出来,因为好些人的医药费报销被推迟了,一时间有点人心惶惶。
厂长几次在办公室和财务科发脾气,厂办的办事员和小秘书吓得瑟瑟发抖。
“厂里有三千多份工资要开,有一半都是退休的!这个家,怎么当!”
这种话都传出来,可见压力之大。
车间里也开始窃窃私语,有关于南下、淘金之类的字眼越来越多。
尤其是像佟硕这个岁数的小年轻,从碟片里看到的花花世界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佟硕却稳如泰山,好像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他和王大助凑到了一堆去,叼烟喝茶看报纸,美滋滋。
因为他指点王大助往香港杂志投了几篇稿,赚了八百多块,顿时让二人之间职称差距迅速抹平,兄弟相称。
“王哥,你歇着,我去趟城里啊”
十点来钟,佟硕和灯光组的兄弟研究了会打灯,瞧见今天没啥活,扭头和王大助打声招呼,挑开厚重的门帘,钻出了车间。
正常来说,化雪了,完全可以骑自行车奔城里,可地面太滑,他狠狠得摔了两次之后,彻底选择了步行。
没办法,心疼新买的皮夹克。
550块!
二层皮的香港货!
等他从版权局出来的时候,欢快的吹了个口哨。
他给《归来》的本子登记了版权,今天终于批下来了。
心情大好的佟硕果断决定直奔红旗街,整了个锅子贴贴膘。
于是,等他下午带着本子迈进厂总编室的时候,一屋子编辑都把眼睛看向他。
这股子羊肉味,浓得咧。
“啥味儿!开窗,开窗!”
“小佟啊,不是叔说你,省着点钱过日子,你还没娶媳妇呢,天天大鱼大肉的”
有个40多岁的中年大叔捏着鼻子,没好气地躲着他,一看是受不了羊膻味儿的主。
佟硕仔细一看,咦,稀客,王兴冬!
“呦,王叔,您不跟组呢么,怎么有空回办公室清闲?”
佟硕赖皮得很,边说话还边往人家身边靠,气得王兴东作势要拿笔筒抽他。
王兴冬负责的是一部合拍大戏:《天国逆子》
改编自张成宫的报告文学《苦海中的泅渡》,由长影和香港新浪潮一起出资的,总投资500多万,长影以场地+设备+人员+洗印折资入股,差不多出了两百万现金。
讲的是东北农村的事,尺度还挺大,有弑夫和告母的情节,斯琴高娃主演。
牛逼的是,这部片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拿下了今年十月份的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
可惜的是,因为尺度问题,被卡了,国内无法公映,香港倒是上映了,可你指着香港人看东北农村伦理片?
这不扯呢么!
于是最终只有100多万票房,算是血本无归,让长影厂雪上加霜。
因为就在长影厂拍,佟硕也没少去学习观摩,主要是想看看香港那帮人的技术,结果也觉得没啥高端的玩应。
也不意外,香港最牛逼的是武指,在物理特效方面达到巅峰,可村里公公扒灰总也用不上威亚吧,所以注定了佟硕失望而归。
后世有香港小报报道过,新浪潮亏本之后发出抱怨:“弓到鬼甘,总唔睇村片?”
擦,真是没脑子,他们也不想一想,都穷成这样子了,村里谁会花钱看这狗屁倒灶的事,二人转他不香么,尺度比你这大多了!
现在佟硕是厂里红人,大学生休学顶岗,在摄影棚和人家“搞破鞋”,又一张照片卖了二十万人民币,话题度拉满。
不过他人帅嘴甜,又有老爹余荫庇佑,老人们还是挺喜欢他的。
屋里的编辑们看到他拿着东西进来的,也都有所猜测:估摸着这小子是捣鼓了个剧本,要来碰运气了。
“和你小子有啥关系,多事,你来这嘎哈”
王兴冬重新摆正椅子,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明知故问地笑着说道:
“咋的,我们的大学生写了大作,来撞大运了?”
“好本子,可惜,不给您受用,您等着眼馋吧”
佟硕把文件袋晃了晃,半开玩笑地说着,一边往总编室走过去。
铛!铛铛!
等里面传来轻敲桌子的声音后,他才推门而入。
“看样子挺自信的”
“大学生嘛,肯定有想法,保不齐就能不错呢”
“我看悬,小佟不是学编辑的吧”
身后的议论声若隐若现,随着木门掩实,消失不见。
屋内,54岁的总编室主任梁嗯择抿了口热茶,接过文件袋,扫了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佟硕挺沉得住,笑呵呵的拎起暖壶,给老头把缸子倒个八分满,说道:
“您接着往下瞅”
老头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个,带着戒心的拂了拂眼镜。
先是随意的整体扫了一遍格式,发现不仅意外的完备,就连分镜头都画了二十几张,就很满意。
这说明这小子不是玩票,真用心了是,基本功也很扎实。
等老头静下心来开始看故事的时候,表情就慢慢严肃起来。
挂在主任办公室墙上的表嘎达嘎达的走着圈,佟硕也坐了下来,开始往窗外走神。
剧本很厚,够老头看一会的了。
他得再核算核算成本,算账不是他的强项,脑子里总是掰扯不清楚。
当当!
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佟硕快被窗外的日头晒睡着了的时候,有敲门声响起,同时惊醒了屋内的两人。
“老梁,我那个......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