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终南山返回洛阳城时,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回到迎宾客栈的院子里,看着熟悉的葡萄架,熟悉的菜畦,仿佛昨日才离开一般,可又处处都透着物是人非的气息。
张太傅在一年前,因病去世了;吴道子先生,也在半年前,封笔归隐,不再作画;当年琴道大会上的几位琴道宿老,也有两位,已经驾鹤西去。
短短两年时间,洛阳城就已经变了模样。
林辰站在院子里,看着熟悉的景致,听着众人说着这两年洛阳城的变化,心里生出了一丝感慨。
岁月流转,红尘沧桑。
这就是人间,生老病死,新旧更迭,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脚步。
他的道心,在这一丝感慨里,又多了几分体悟,更加圆满了。
回到洛阳后,林辰依旧过着平淡的日子。
种种菜,喝喝茶,写写字,画会儿画,和朋友们聊聊天,下下棋,偶尔和俞伯言、钟子期,去洛水之畔抚琴吹箫,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他依旧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四绝先生,武林盟主,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市井百姓,都对他敬佩有加。
景元帝多次想请他入朝为官,都被他婉言谢绝了;无数的文人雅士、江湖侠客,前来拜师学艺,也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他只是偶尔,会给那些真正潜心学问、心怀侠义的年轻人,指点几句,却从不收徒。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他的红尘劫,终有结束的那一天,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没必要留下太多的牵绊。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一年又一年。
转眼,十年过去了。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的事情。
楚狂刀娶了妻,生了一对儿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莽汉,变得沉稳了许多,身上的杀伐气,也尽数敛去,成了一个顾家的丈夫,慈爱的父亲。
苏惊鸿也成了家,嫁给了一个温润的书生,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拿起了绣花针,当年那个清冷凌厉的女剑客,如今也变得温婉柔和,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意。
墨尘依旧是孤身一人,只是不再过问江湖事,每日里练练拳,下下棋,陪着林辰喝喝茶,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俞伯言和钟子期,成了大靖公认的琴道双绝,一曲高山流水,名满天下,可他们依旧对林辰恭敬有加,每隔几日,就会来客栈,陪林辰抚琴论道。
武林盟主的位置,林辰早就传给了年轻一辈,不再过问江湖事。江湖上,也早已换了新的一代,年轻的侠客们,只听说过林辰的传奇,却很少有人再见过他。
洛阳城里,认识林辰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只有林辰,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二十多岁的面容,温润平和,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依旧住在迎宾客栈的那个小院子里,每日里种种菜,喝喝茶,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看着身边的人,娶妻生子,生老病死,看着这人间的繁华与落寞,岁月与沧桑。
他的道心,在这岁月的流转里,越来越圆满,越来越通透。
他终于明白,当年周天圣人说的,“红尘方见本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仙途,不是斩断红尘,不是避世修行,而是历经红尘百态,看遍生老病死,依旧能守住本心,依旧能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他的守护之道,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身在红尘之中,与这人间的万灵,同喜同悲,同生同死。
这日,林辰正坐在葡萄架下的安乐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看着院子里,楚狂刀的一双儿女,正在菜畦边追逐打闹,欢声笑语,充满了生机。
楚狂刀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女,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转头对着林辰,笑着道:“先生,你看这两个孩子,皮得很,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辰笑着点了点头,道:“活泼点好,有生气。”
楚狂刀看着林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道:“先生,十年了,我们都老了,可你还是当年的样子,一点都没变。有时候我都在想,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十年时间,他已经从当年的壮年汉子,变成了鬓角有了白发的中年人,苏惊鸿、墨尘、俞伯言、钟子期,也都渐渐老去,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只有林辰,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停止了流转。
林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看着天边的流云,笑着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太平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就够了。”
楚狂刀看着林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林辰。
无论是当年,他一句话策反数百死士,生擒靖王,还是后来,他名满天下,却依旧淡泊名利,守着这个小院子,过着平淡的日子。
这份心境,这份气度,非常人所能及。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二十年过去了。
林辰来到这个凡界,已经整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垂髫孩童,变成白发老者;足以让一个繁华的王朝,历经几代更迭。
景元帝早已驾崩,新帝登基,已经是景元帝的孙子辈了。
当年陪着林辰的朋友们,也一个个老去,离开了这个世界。
楚狂刀在十年前,因病去世了,临终前,拉着林辰的手,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林辰,跟着林辰,看遍了山河万里,活了个痛快。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