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一面照妖镜,照得出怯懦,也照得出风骨。
暗黑大军压境的三个月里,灵域的修士们,没有一个人投降。
小宗门的宗主,带着弟子们死守山门,最后全部自爆修为,和魔兵同归于尽;护界盟的弟子,守在每一座城池前,用身体挡住魔兵的脚步,死了一批,又上一批,城池下的尸骨,堆得比城墙还高;普通的百姓,哪怕没有修为,也拿着菜刀锄头,和冲进城的魔兵拼命。
可境界的差距,是无法用血肉填补的。
八大星域,已经有六个彻底沦陷,活着的百姓,全部退守到了魔焰山所在的中央星域,这里是灵域最后的防线。
防线的最前方,林辰站在最前面,青衫早已被鲜血染透,胸口的伤,还在不断地流着血。这三个月里,他带着灵域的强者们,死战了上百场,杀了数十位魔主,上百位魔帅,魔兵魔将更是不计其数。
可他的境界,始终停留在人仙境初期,没有半分突破。
无论他怎么拼命,无论他看着多少生灵惨死,道基如何震动,那层人仙境到真仙境的壁垒,始终纹丝不动。大道规则仿佛被天道锁死了一般,不给他半分突破的机会。
他只能靠着万古沉淀的眼界、阵法造诣、万道相融的底蕴,还有燃烧精血换来的临时战力,勉强和魔主们抗衡。可面对暗黑魔帝,他依旧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防线一次次被冲破,又一次次被他们用血肉抢回来。
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倒下了。
最先走的,是赵四。
这个跟着林辰从黑风域一路杀出来的汉子,护界盟的先锋统领,带着三百弟子,死守东莱域的最后一道关口,挡住了十万魔兵的进攻。他们守了三天三夜,三百弟子全部战死,赵四浑身中了上百刀,一条胳膊被魔将撕了下来,依旧站在关口,不退一步。
最后,看着冲破关口的魔兵,他笑着看向魔焰山的方向,嘶吼着“林帅!老子尽力了!”,然后引爆了自己的圣王境本源,和冲进来的数万魔兵,同归于尽。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辰正在和一位魔主死战,他一剑斩下魔主的头颅,却忍不住红了眼。那个当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林帅”的汉子,那个每次打了胜仗,都会偷偷藏一壶酒给他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紧接着,是周苍。
为了挡住三位魔主的进攻,给逃难的百姓争取撤退的时间,他带着自己所有的棋子,在黑风谷布下了周天锁魔棋阵。他用自己的神魂为引,修为为棋,将三位魔主和十万魔兵,全部困在了阵中。
魔主们疯狂地冲击着阵法,周苍的神魂,一点点地被撕裂,七窍不断地流着血,却始终咬着牙,死死地撑着阵法。他撑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所有的百姓都安全撤退,阵法终于被冲破的那一刻,他看着冲过来的魔主们,笑了。
“我这一辈子,下棋只输林辰一人。你们这群畜生,也配破我的棋?”
他引爆了自己的全部神魂和道基,整个棋阵瞬间爆炸,三位魔主和十万魔兵,全部被炸成了血雾。
棋盘碎了,那个陪他对弈了五百年的老友,再也不会回来和他下完那盘棋了。
防线退到魔焰山脚下的时候,身边的旧友,只剩下了洛清鸢、皮卡松和苏惊鸿。
魔焰山的最后一道防线前,皮卡松浑身是伤,一条腿已经断了,只能拄着自己的本命法宝,站在林辰身边。他看着不断涌过来的魔兵,笑着对林辰说:“老林,这辈子和你赌牌,我就没赢过。每次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小子,出老千从来都不脸红。”
林辰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不过没关系。”皮卡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一丝决绝,“最后这一把,我押你赢。我去给你清了前面的杂碎,你给我好好活着,把这群狗东西,全杀了。别让我,输得太惨。”
话音未落,皮卡松猛地冲了出去,他引爆了自己的皇者境道基,还有自己的本命赌盘,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耀眼的光,冲进了魔兵最密集的地方。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数十万魔兵,瞬间被吞噬。
那个吊儿郎当、爱赌牌、爱耍嘴皮子的老友,用自己的命,给林辰炸开了一条血路,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林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自己用命护下来的山河,一点点地破碎,看着亿万生灵被屠戮,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林辰。”洛清鸢走到他身边,将那把已经修好了无数次的琴,抱在怀里,轻声道,“五百年前,你封魔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这一次,我陪你。”
她抬手,抚上琴弦,琴音响起。
这一次,不是安魂的琴音,不是杀伐的剑影,而是她五百年等待的温柔,是她护佑山河的决绝。她献祭了自己的琴道本源,还有自己的全部修为,琴音化作一道巨大的守护屏障,将整个魔焰山,都护在了里面。
暗黑魔帝的身影,出现在了屏障前。
他看着这道屏障,嗤笑一声,一拳砸下。
屏障瞬间布满了裂纹,洛清鸢一口鲜血喷在琴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清鸢!别撑了!”林辰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屏障挡住了。
“林辰,我等了你五百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洛清鸢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能再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