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终究没能成势,在烧掉几盏花灯和一片枯草后,便被迅速扑灭。
河岸边,人群渐渐被疏导开,留下满地狼藉。
裴既明护着沈映梧,待局面稍定,立刻自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
他将令牌递给身旁一名匆匆赶来的刑部差役,声音冷静清晰:“速去禀报巡城御史和京兆尹,燕国公主慕容昭于护城河畔扰乱秩序、惊扰百姓、险些引发火灾,现人已离去。请上官定夺,并加派人手巡查附近街巷,以防再生事端,安抚受惊民众。”
那差役接过令牌,领命而去。
裴既明将诸事安排妥当,正欲带着沈映梧离开,沈映梧却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面上露出些许担忧:“庄表妹呢?方才混乱,竟没留意她……”
裴既明眉头微皱,也举目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售卖香烛纸马的彩棚下,庄楚亭正扶着柱子,纤弱的身影在渐散的灯火中显得有几分孤单。
她发髻微松,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衣裙倒是齐整,只是手中紧紧攥着的帕子已揉得不成样子。
见到裴既明和沈映梧寻来,她眼眶倏地红了,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表哥,表嫂……方才、方才真是吓死楚亭了……”
沈映梧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温声道:“没事就好,方才太乱,我们也一时顾不上你。没伤着吧?”
庄楚亭摇摇头,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没有……只是被人群冲散了,幸好……幸好有位好心的公子路过,见我孤身一人险些被挤倒,出手扶了一把,又将我带到这棚子下暂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映梧松了口气,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是哪家的公子?可曾道谢?改日需让你表哥备礼登门致谢才是。”
庄楚亭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当时太乱,我也没看清……那位公子见我无碍,便匆匆离开了,似乎是有急事。”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表嫂,不必麻烦了,想来那位公子也是举手之劳,施恩不望报的。”
裴既明走过来,闻言打量了庄楚亭一眼,见她确实无甚大碍,便道:“人没事便好。既是如此,心意记下便是。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沈映梧点头,挽着庄楚亭:“走吧,先回家。”
“是。”庄楚亭低声应了,乖顺地跟着上了马车。
回裴府的马车上,庄楚亭安静地垂眸坐着,可是方才混乱中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人群惊恐推挤时,她确实被撞得东倒西歪,惊呼着险些摔倒。
就当她快摔倒之时,那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护住,带着她逆着人流,迅速退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摊贩棚子后面。
那是一个穿着珊瑚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算得上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浮浪之气。
“姑娘受惊了。这等混乱之地,姑娘这般娇弱,怎好独自一人?”
庄楚亭惊魂未定,又被陌生男子如此贴近,又羞又急,挣扎着想推开他:“多、多谢公子相救……还请放开……”
那男子低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眼眸上流连:“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姓范,名思行,家父乃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范鄂。今夜能护得姑娘周全,也是缘分。”
都察院御史之子……庄楚亭心中一动,挣扎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范思行察觉到她的软化,笑容更深,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抚过她斗篷的边缘:“不知姑娘芳名?是哪家府上的?改日范某也好登门拜访,看看姑娘是否安好。”
他的语气轻佻,目光灼灼,庄楚亭再傻也明白这“登门拜访”绝非字面意思。
就在她心念电转,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远处传来裴既明高声维持秩序和差役呼喝的声音。
范思行眉头一皱,似是顾忌什么,终于松开了手,却仍贴着她低声道:“看来姑娘家人寻来了。范某先行一步,姑娘保重。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钻入了尚未散去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表妹?”沈映梧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庄楚亭的回忆,“可是还在害怕?脸色有些不好。”
庄楚亭回过神来,忙挤出一个柔弱乖巧的笑容:“让表嫂担心了,只是……只是还有些后怕。已经好多了。”
沈映梧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叮嘱道:“回去好生歇着,今夜之事,莫要再与母亲细说,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楚亭明白。”庄楚亭乖顺应下,重新垂下眼帘。
另一边,慕容昭脸上骄纵的神色便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惶与懊恼。
她虽跋扈,却并非完全无知。
在异国地界,当众引发如此大的骚乱,险些酿成大祸,这事若传回燕国朝堂,她这公主的颜面与处境都不会好看。
眼见大周百姓怒目而视,大周官员已然介入,她身边的侍卫也显得势单力薄,再留下去,只怕更难以收场。
她咬了咬唇,恨恨地瞪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对侍卫低喝一声:“走!”
然后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河岸。
霍惊云安排的兵士见她自行离去,并未阻拦,只暗中尾随一段,确保她不会在别处再生事端,便回转向裴既明复命。
萧允淮留了安顺去向裴既明知会一声,便带着沈知沅上了马车。
一路上他只是望着窗边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沈知沅试探着开口,目光紧紧锁着他。
萧允淮收回视线,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