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光出声,带着担忧。
梁亿辰骤然停步,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回沙发前,在蔡景琛身边坐下,侧过身,面对面看着蔡景琛。
“阿琛。”他叫他的名字。
蔡景琛抬眼。
“为什么不打电话?”
蔡景琛怔住。
“挨打的时候,挨打之后,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们?”梁亿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压着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蔡景琛沉默了。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密了些,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因为打了,”许久,蔡景琛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另外两人心上,“你们就会来。”
“我们当然会来!”李阳光急道。
“就是因为你们会来。”蔡景琛看向他,又看向梁亿辰,那只肿着的眼睛里有种深切的、沉重的情绪,“上次,在KTV,你打了那个电话。”
梁亿辰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你消失了五天。”蔡景琛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我不知道那五天你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但我不想再那样。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任何人……再经历那种‘消失’。”
李阳光僵在原地,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他想起了那五天。空荡荡的邻座,石沉大海的消息,柳条巷冰冷的铁门,阴影中鬼魅般的黑衣人……那种抓心挠肝的担忧和无力感,瞬间卷土重来。
蔡景琛也记得。所以他选择独自蜷缩在雨夜的墙根下。
“而且,”蔡景琛又尝试弯了弯嘴角,这次弧度自然了些,尽管依然牵扯着伤痛,“我以为我能应付。就三个人,我好歹练过,你知道的。”他看着梁亿辰,“没想到,他们带了家伙,下手……不讲规矩。”
梁亿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沉沉地,按在蔡景琛完好的那侧肩膀上。
“阿琛。”他又叫了一声。
蔡景琛看着他。
“那五天,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梁亿辰说,“就算有关系,那也是我的选择。”
蔡景琛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我们是兄弟。”梁亿辰说,声音很沉,“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下次再这样,我揍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种光李阳光见过,上次在KTV,马三带人堵他们的时候,梁亿辰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蔡景琛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行。”他说,“我知道了。”
李阳光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正对着蔡景琛。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蔡景琛摇摇头:“先别急,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直接找他去!”梁亿辰说道。
“找他去然后呢?”蔡景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打他一顿?他身边多少人你知道吗?他混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梁亿辰被问住了。
蔡景琛问道:“亿辰,你家里那些关系,能不用最好别用。上次是因为我们四个都在,你没办法。这次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再把你扯进去。”
梁亿辰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客气。”蔡景琛说,眼神很认真,“我是说真的。马三不敢动你,但你家里那些事,我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再掺和进去。”
梁亿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你想怎么办?”
蔡景琛眯起眼,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光芒沉淀下去,变得幽深、冰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李阳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是平日那种暖融融、带着笑意的面孔,也不是偶尔闪现的狡黠,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计算和冷意的锐利。
“他既然让人打我,说明他还惦记着这事。”蔡景琛说,“那我就让他惦记着。他想玩,我陪他玩。”
李阳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蔡景琛又笑起来,扯着伤口龇牙咧嘴,又变回他们认识的那个蔡景琛。
“今天先让我睡一觉。”他说,“疼死我了。”
那天晚上,蔡景琛没回家,在李阳光家睡的。李阳光把自己的床让给他,自己去睡沙发。梁亿辰也没走,在沙发上和李阳光挤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刘尧特来了。
他没打电话,直接敲门。李阳光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雨珠。
“阿琛呢?”他问。
李阳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阳光,谁啊?”蔡景琛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刘尧特没等李阳光回答,直接走进去。
蔡景琛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是那副样子,肿着眼睛,破着嘴角,眉骨上一道血痂。他看见刘尧特,下意识笑了笑,笑到一半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刘尧特站在门口,看着他。
屋子里安静极了。
刘尧特没说话,走过去,在蔡景琛面前蹲下来。他看着蔡景琛的脸,看了很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要把那些伤一个一个都记住。
“谁?”他问。
蔡景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阳光在旁边说:“马三。”
刘尧特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李阳光一把拉住他。
刘尧特没回头:“找他去。”
“你一个人找什么找?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刘尧特站住了。
梁亿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几碗刚煮好的面。他把面放在桌上,看着刘尧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