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道弟!去年,就有人豁出去告了他,结果呢?告的人进去了,他屁事没有,还在外面逍遥!”
蔡景琛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们知道。”
“知道还往前凑?”李建国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你们活腻了?!”
蔡景琛没直接回答,转而问道:“李师傅,你那两万块,连本带利,最后还了多少?”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怎么还的?”蔡景琛追问,目光平静却执着。
李建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旁边一个旧轮胎上。他沉默地卷起一边的棉袄袖子,一直卷到手肘上方。
李阳光倒抽一口冷气。
那瘦削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着好几道疤痕。有的颜色浅淡发白,是旧伤;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红,是新愈不久。最触目惊心的一道,从手腕内侧一直蜿蜒到肘弯,像一条扭曲僵死的蜈蚣,丑陋地盘踞在皮肤上。
“他们……他们打的?”李阳光声音发颤。
李建国没回答,只是慢慢放下袖子,仿佛那动作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会儿实在还不上,他们天天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砸店,把能砸的都砸了。堵我老婆孩子,吓得孩子整夜哭。我老婆……扛不住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再没回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后来,我把这修了十几年的铺子盘了,东拼西凑,凑了三万五,还给他。我以为……以为这就完了。”
“他们没完?”蔡景琛问。
李建国摇头,脸上是麻木的悲哀:“因为我之前……去派出所递过材料,想告他们。虽然没告成,但他们记下了。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有时候砸点不值钱的东西,有时候……就像你们看到的。说是让我‘长记性’,记住谁才是爷。”
李阳光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蔡景琛脸色沉静,但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李师傅,你后来报过警吗?”李阳光忍不住问。
“报过。”李建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至极,“有什么用?他们跟那片儿的警察熟得很。我去报警,转头他们就知道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来得更凶,打得更狠。后来,我就不报了。报一次,打一次。我这条贱命,经不起几回打了。”
蔡景琛沉默地听着。晨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沙尘,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掠过。远处早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衬得这修车铺前的寂静更加沉重、窒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李师傅,如果我告诉您,这次不一样呢?”
李建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微弱的光闪过,但瞬间又熄灭了。
“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几个学生娃,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蔡景琛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那天KTV事件后,四人站在霓虹灯下的合影。梁亿辰站在边缘,侧脸没什么表情,但身形挺拔。蔡景琛将屏幕转向李建国,指尖点着梁亿辰。
“这个人。马三带人来堵我们那次,他打了个电话。然后,马三接了个电话,当场就吓得脸色发白,带着他的人连滚爬爬跑了。”
李建国眯起眼,仔细看着照片上梁亿辰模糊却难掩清俊轮廓的脸,又抬头看向蔡景琛,眼神里惊疑不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蔡景琛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清晰的笑容,眼睛弯了弯。
“学生。二中,初二年级。”
那天上午,他们在这间充满机油和铁锈气味的破旧修车铺里,待了很久。李建国从一开始的抗拒、沉默,到后来在蔡景琛温和却不容回避的引导下,断断续续说出了更多细节:借款的时间、中间人、被迫签下的离谱合同、每一次暴力催收的过程、对方的体貌特征、甚至有一次他偷偷用旧手机录下的一段模糊的威胁语音。
李阳光在旁边听得呼吸发紧,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他看见李建国说着说着,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强忍的悲愤和屈辱,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我老婆……现在还没肯回来。”李建国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孩子在那边借读,见一面都难。我就守着这破地方,修一辆车赚十几二十块,一天也接不了几个活儿……这辈子,算是完了。”
临走时,蔡景琛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空白页,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递给李建国。
“李师傅,这个您收好。如果马三的人再来找麻烦,或者您想起什么别的要紧事,随时打给我。”
李建国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手指有些颤抖,反复看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棉袄内里一个隐秘的小口袋,仿佛那是某种珍贵的、也可能是危险的信物。
“你们自己……千万当心。”他哑声叮嘱,目光里是真切的担忧,“马三那个人,心是黑的,手是毒的。”
蔡景琛郑重地点点头。
“我们明白。”
回去的公交车上,李阳光一反常态地沉默,头靠着冰凉的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灰扑扑的街景。
“阳光?”蔡景琛碰了碰他胳膊。
李阳光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阿琛。”
“嗯?”
“刚才……李师傅胳膊上那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晚上估计要做噩梦。”
蔡景琛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揽了一下李阳光的肩膀。
“那些人,怎么能……”李阳光声音里压着愤怒和后怕,“他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