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梁亿辰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你动他们的时候,事先就知道,一定会有好结果,一定不会引火烧身,一定知道所有后果吗?”
爷爷的嘴唇抿紧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梁亿辰,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离家半年、似乎变了很多的孙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座钟的嘀嗒声,不紧不慢地切割着时间。
然后,爷爷脸上紧绷的线条,忽然松动了。他先是嘴角微微扯动,随即,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赞赏的笑容,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绽开,甚至让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
“好小子。”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像我年轻时候的混账劲儿。”
他转身,慢慢地踱回那张太师椅,坐下。转身时,那条右腿的细微滞涩再次显露。坐下后,他伸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了按右腿膝盖的位置。
“本来,”爷爷重新拿起那两颗核桃,在掌心缓缓转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闲聊般的随意,“听说你在外面跟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惹上了马三那种货色,我担心你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才让你二叔交代你爸,先把你关家里几天,冷静冷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掌心转动的核桃上,又抬起来,看向梁亿辰:“但这几天,我让人留意了一下你那几个朋友。做事,有章法,知道用脑子,不是一味蛮干。最主要的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梁亿辰一眼,“讲规矩,重情义。看来,你这半年,倒真是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梁亿辰的心,在听到“关家里几天”时沉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爷爷后面的话抚平。他沉默着,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
爷爷不再多说,直接切入正题:“说吧,要什么?”
梁亿辰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赵老彪的底。所有的,越详细越好。”
爷爷点点头,仿佛早有所料。
“还有呢?”
梁亿辰想了想,摇头:“暂时,就这些。”
爷爷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次语气格外认真:“你那几个朋友,知道你打算动的是谁,知道可能惹上多大的麻烦吗?他们,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
梁亿辰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脑海中闪过蔡景琛冰冷决绝的脸,李阳光通红的眼眶,刘尧特沉默却坚实的背影。他缓缓点头,声音很稳:“知道。我们,商量过。”
“商量过……”爷爷咀嚼着这三个字,最终,再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去吧。”他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明天,阿七会把东西给你。”
梁亿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片昏黄的光晕和椅上闭目的老人,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爷爷,谢谢。”
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逸出:
“臭小子……”
从灯火通明的正厅出来,重新步入被湿冷夜色包裹的回廊。
梁亿辰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老宅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料、香火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旧时光的气味。就在他走到回廊中段,准备拐向大门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刀,行走间自带一股冷肃之气。看见梁亿辰,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亿辰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和。
梁亿辰也停下脚步,站定,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同样平静地唤道:“二叔。”
那人——梁亿辰的二叔,梁家目前的“太子”,梁文渊——点了点头,目光在梁亿辰身上不着痕迹地又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好久不见了。”梁文渊说,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听说,你在外面,交了几个朋友?”
梁亿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梁文渊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用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语气说:“挺好的。年轻人,多交点朋友,总是没坏处的。见见世面,也好。”
他说完,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梁亿辰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似乎觉得不太合适,最终只是虚虚地在空中顿了顿,便收了回去。他朝梁亿辰点了点头,便从他身边走过,步履沉稳地朝着正厅的方向去了。
梁亿辰站在原地,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规律而清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回荡,最终消失在正厅方向。他站了几秒,然后才重新迈步,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那天晚上,梁亿辰回到父亲那间位于老城区、略显简陋的公寓时,已近午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梁文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翻开的报纸,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显然在等他。听见开门声,梁文川抬起头,看向门口。
“回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梁亿辰“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你爷爷叫你回去,是有什么事?”梁文川放下报纸,目光追随着儿子。
梁亿辰换好鞋,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才感到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