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辰看着自己手中“嘶嘶”燃烧、不断缩短的明亮火焰,有些恍惚。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爷爷的大手会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去放很大很大的“礼花弹”。爷爷点燃引信,把他护在身后,然后仰头,看着绚烂的光团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照亮半边天。那时候,他觉得爷爷很高大,烟花很神奇,过年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后来,爷爷老了,他们搬出来了。除夕变成了安静的三口之家,吃饭,看春晚,早早休息。烟花和热闹,似乎都留在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灰尘。
“亿辰!发什么呆呢!快来,放个大的!镇镇场子!”李阳光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只见李阳光已经从那大袋子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圆柱形的“超级万花筒”,小心翼翼地把它立在操场中央的空地上。
“都退后!退后!保持安全距离!”他像个小指挥官,指挥着大家往后撤。
然后,他蹲下身,一手挡风,一手拿着打火机,凑近那截短短的引信。
“嗤——”
引信点燃,冒出火星。李阳光像只受惊的兔子,蹦起来转身就跑,嘴里还“啊啊”怪叫着,逗得蔡景琛哈哈大笑。
“啾——砰!”
第一发烟花拖着明亮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极高处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的菊焰,光芒洒下,瞬间照亮了四个少年仰起的脸庞。
“哇——!”李阳光张大了嘴,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纯粹的惊叹。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红的、绿的、紫的、银的……各色光团接连不断地在夜空中绽放,有的如垂柳,有的如牡丹,有的如繁星瀑布,交织成一片瞬息万变、光华璀璨的梦境。巨大的爆鸣声在操场上空回荡,掩盖了一切杂音。
刘尧特也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沉静的脸上被流光溢彩不断涂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许多。
梁亿辰看着这仿佛触手可及的绚烂,心里那层包裹着什么东西的硬壳,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轰鸣和光彩,轻轻震开了一道缝隙。
烟花放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耳朵里还有嗡嗡的回响。四个人喘着气,重新坐回冰凉的水泥乒乓球台上,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未尽的光彩。
李阳光从那个仿佛百宝袋似的袋子里掏出几罐可乐,“啪嗒”拉开拉环,分发给大家。
“来!为了……为了咱们都全须全尾地过完今年!干杯!”他找了个自认为最豪迈的理由。
四罐可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甜腻液体滑入喉咙,冲淡了些许硝烟味。
蔡景琛喝了一口,忽然看着远处天边尚未散尽的烟花余烬,轻声问:“你们说,明年除夕,咱们四个,还会像这样凑在一起放烟花吗?”
李阳光正仰头灌可乐,闻言差点呛到,他抹了把嘴,瞪大眼睛,语气是理所当然的不解:“当然会啊!这还用问?必须的!”
蔡景琛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手中罐子上凝结的水珠。
一直沉默的刘尧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笃定,在渐渐平息的喧闹背景音中格外入耳:
“会。”
蔡景琛和李阳光都看向他。
刘尧特的目光从夜空收回,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梁亿辰脸上,缓缓补充道:“只要想,就会。”
梁亿辰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从刘尧特嘴里说出来,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掠过他向来下抿的唇角。他想起了自己说这话时的情景。
“笑什么?”蔡景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梁亿辰摇摇头,收起那点笑意,但眼神柔和了许多:“没什么。”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们的对话,远处街区又有一大波烟花齐齐升空,砰砰砰炸响不绝,将半边天际渲染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宛若梦幻。
李阳光看着这景象,胸中豪情顿生,猛地从球台上跳下来,冲着那片绚烂的夜空,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新——年——快——乐——!”
清亮高昂的少年音刺破空气,虽然很快被更巨大的烟花声淹没,但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却点燃了其他两人。
蔡景琛也笑着跳下去,跟着喊:“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刘尧特虽然没有大喊,但也站了起来,仰头望着烟花,嘴角的弧度前所未有地明显。
梁亿辰看着他们三个,心里那点一直以来绷着的、属于“梁家”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松脱了。他也站起身,走到他们旁边,对着那片被无数人寄予期盼与喜悦的璀璨夜空,不太熟练地、但用尽全力地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
喊完,他自己先觉得有点傻,但看着旁边李阳光和蔡景琛笑得见牙不见眼、刘尧特眼中也盛满光的样子,那点不自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畅快的、近乎放肆的轻松。
四个人在乒乓球台边笑闹了一阵,直到嗓子有些发干,才又重新坐下。
李阳光变戏法似的又从兜里掏出几颗包装鲜艳的“利是糖”,一人分了一颗:“我妈硬塞的,说过年就得吃糖,甜甜蜜蜜,大吉大利!”
蔡景琛接过来,利落地剥开糖纸,将圆滚滚的奶糖扔进嘴里。
刘尧特也默默剥开吃了。
梁亿辰捏着那颗印着金色“福”字的红色糖果,看了片刻,没有剥开,而是将它放进了羽绒服内侧的口袋。
“怎么不吃?”李阳光奇怪。
“留着。”梁亿辰言简意赅。
李阳光眨眨眼,随即露出“我懂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