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棉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但领口露出的毛衣是高领的,看着就暖和。自然卷的头发似乎被仔细梳理过,没那么凌乱。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齐了。走吧。”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他特有的疏离感,但在这清冷的早晨听起来莫名让人安心。
四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城郊佛缘寺的方向走去。
通往寺庙的路,在这个大年初一的上午,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充满烟火气的人河。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人人脸上带着节日的肃穆与期盼。路边有不少临时摆出的小摊,卖得最多的是各种规格的香烛纸钱。
“每年都这么多人。”李阳光边走边张望,嘴里感慨。
“初一是正日子,人当然最多。”蔡景琛接话,目光也在打量往来人流,“大家都想讨个好彩头,祈个平安顺遂。”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佛缘寺那片黄墙黛瓦的建筑群已隐约在望。离得越近,人潮越密,空气中檀香、线香、鞭炮硝烟以及人体聚集产生的暖烘烘的气息也越发浓烈。寺门口两只历经风霜的石狮子脖子上也系上了崭新的红绸,平添几分喜庆。
四人乖乖排到队尾。李阳光耐不住寂寞,踮着脚东张西望,忽然兴奋地指向寺前广场一侧:“快看!舞狮!那边有舞狮!”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寺庙前的空地上,锣鼓敲得震天价响。一金一红两只“狮子”正在卖力地腾挪跳跃,时而憨态可掬地眨眼摆尾,时而威猛地扑咬争抢悬挂在高处的大红花。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鼓掌声、小孩兴奋的尖叫响成一片。
“等咱们拜完出来,估计还能看个尾巴。”蔡景琛也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
跨过那高高的门槛,仿佛瞬间进入另一个世界。外面是清冷的晨光与人声鼎沸,里面则是光线幽暗、香火缭绕、肃穆庄严。巨大的香炉里插满了燃烧的线香,青烟滚滚上升,在天井处汇聚,再缓缓飘散。空气中浓郁的檀香味几乎有了实质,吸入肺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的力量。
四人在门口请香处各自取了香。梁亿辰付了钱,把香分给大家。然后学着旁边香客的样子,在烛台的火焰上小心地将一束线香点燃,明火轻轻甩熄,留下红色的香头明明灭灭。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正殿——大雄宝殿。殿内空间高阔,佛祖金身庄严巍峨,垂目俯视众生。蒲团前跪满了虔诚礼拜的香客。四人寻了处空隙,在冰凉的蒲团上跪下。
李阳光跪得格外端正,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念有词,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蔡景琛拜了三拜,将香插入殿前的香炉,回头看见李阳光还在嘀咕,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问:“念叨什么呢?这么投入?”
李阳光睁开眼,神情还有点恍惚,随即瞪了蔡景琛一眼,也压低声音:“许愿啊!大年初一在佛祖面前许的愿最灵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蔡景琛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
梁亿辰也拜了下去。额头触及冰冷蒲团的瞬间,他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他没有具体的愿望,或者说,太多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反而不知从何求起。最后,只是很模糊地想:平安。身边的人,都平安。
刘尧特拜得最快,起身也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插香的动作一丝不苟。
拜完正殿的佛祖,他们又依次去了偏殿的观音阁、地藏殿,甚至角落里的土地公神龛前也上了香。每到一处,都是三炷香,三叩首,然后往功德箱里投入一张或多或少的纸币。一套流程走下来,走出寺庙侧门时,已接近下午三点。
李阳光揉着膝盖,龇牙咧嘴:“我的妈呀,跪了得有十几个蒲团吧?腿都麻了……”
蔡景琛虽然膝盖也有些酸,但看他那夸张的样子还是想笑:“这才哪到哪?心诚则灵,膝盖受点罪算什么。”
“你腿不疼?”李阳光不信。
蔡景琛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不过还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尧特忽然开口,指向寺庙旁边一条热闹的岔路:“那边,有集市。去吗?”
李阳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腿也不麻了,立刻响应:“去啊!必须去!逛集市才是过年的灵魂!走走走!”
“蔡景琛!”
一声清晰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混杂在嘈杂的人声中。
蔡景琛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人潮涌动,各色面孔晃过,并没看到熟悉的人。
“好像……有人叫我?”他有些不确定地说。
梁亿辰、李阳光、刘尧特也停下来,四下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呼喊声、谈笑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听错了吧?人太多了。”梁亿辰说。
“可能是认识的同学,喊我?”蔡景琛嘀咕,又张望了一下,还是没看到人,“算了,走吧,可能听岔了。”
四人很快被人流裹挟着,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这个小插曲也就被抛在了脑后。
从庄严肃穆的寺庙范围,一步跨进新春集市,仿佛瞬间从云端坠入沸腾的人间烟火。
狭窄的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卖冰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卖各色小吃的、卖玩具的、卖年画的、卖盆栽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欢笑声、食物的烹炸声,混成一片巨大而欢腾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李阳光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