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一杯喝了一半、早已冷透的茶。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与外面喧闹油腻的KTV氛围格格不入。
她指了指沙发:“坐。”
蔡景琛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直,透着紧绷。
女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掠过蔡景琛紧绷的肩线,落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手自然地伸向办公桌一侧半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色烟盒,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边角处有个极简的、凹陷的字母印记。
“咔嗒”一声轻响,烟盒弹开。她细长的手指从里面拈出一支烟——很细。她把烟含在唇间,这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另一只手拿起桌上一只造型简约的黑色磨砂打火机,拇指擦过滚轮。
“嚓——”
一簇稳定的、蓝色内核外包裹着橙黄的火苗窜起,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点亮一小团温暖的光源。她微微侧头,将烟尾凑近火焰。就在火苗舔舐烟丝的瞬间,蔡景琛清晰地看到,那簇跳动的火光,完整地倒映进了她那双颜色偏浅的瞳孔里。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压迫感。
“你叫什么?”
“蔡景琛。”
女人点点头:“谢云舒。这儿的老板。”
蔡景琛看着她,等待下文。这位谢老板,比他想象的年轻,也……更让人看不透。
谢云舒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她深吸一口,接着白色的烟雾从她微启的唇间徐徐吐出,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薄荷与某种草木灰烬混合的清凉气息,并不难闻。
烟雾袅袅上升,在遇到从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冷空气后,便懒散地散开,化作一片朦胧的薄纱,模糊了她眉眼间的神色,也让她整个人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更添了几分神秘和距离感。她目光平静:“外面那些人,就是追你的?”
“是。”
“他们还在外面?”
谢云舒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投向楼下巷道。几秒后,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巷子里有两个,守着后门方向。正门那边,应该还有。”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看着蔡景琛:“你惹了什么事?”她问得直接,却没有追问细节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事件性质。
蔡景琛沉默了两秒,组织语言:“我们在查一件事。赵虎不想我们查下去。”
谢云舒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的目光在蔡景琛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底下的紧绷、后怕,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
“你那个朋友,”她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淡,“姓梁的,今天没来?”
蔡景琛心口一跳,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他姓梁?”
谢云舒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近乎回忆的笑意:“那次的事,我记得。四个人,他站在最前面,打了个电话,马三就跑了。”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虚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做派……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蔡景琛抿了抿唇,没接话。梁亿辰的背景,始终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他们此刻最大的依仗和变数。
那支细长的烟燃到还剩三分之一处时,谢云舒停了下来。她没有再吸,目光有些放空,仿佛在思考,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几秒后,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带着一种松弛而确定的力道,探向桌面上那只剔透的水晶烟灰缸。
夹着烟的指尖轻轻一转,将那点橙红尚存的烟头,稳稳地、精准地,按在了烟灰缸底部冰凉的内壁上。
“嗤……”
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湿润感熄灭的轻响。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片刻,像是在确认它彻底熄灭,然后才松开手指。
谢云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你先在这儿待着。晚一点,外面寻人的、过节的人少了,我让人送你从后门走。”
“云姐,”蔡景琛看着这位年轻的女老板,认真地道谢,“谢谢你。”
谢云舒摆摆手,神色淡然:“不用谢我。我跟赵虎那帮人,本来就不对付。”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不对付”三个字背后,显然有着不浅的恩怨。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八点以后吧,那时人少些。”
随之她站起身,羊绒衫随着动作产生了细微的褶皱和光影流动。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滑动,发尾扫过毛衣表面,带起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绒毛。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看了蔡景琛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遥远的感慨。
“你多大?”她忽然问。
蔡景琛如实回答:“十六。”
谢云舒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无奈和讶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冲淡了那份疏离感。
“十六……”她低声重复,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十六岁,就敢去惹赵虎……”
她没等蔡景琛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室寂静和淡淡的檀香,以及一个陷入短暂茫然的少年。
晚上八点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对蔡景琛客气地说:“老板让我带您从后门走。”
蔡景琛跟着他,再次穿过灯光迷离、乐声隐约的走廊,来到一扇隐蔽的、挂着“员工通道”牌子的铁门前。侍者拉开门闩,外面是一条堆着清洁工具和纸箱的狭窄巷道,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