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动。
“你们……”他声音干涩,“你们这几个娃娃……到底是怎么弄到的?”这不仅仅是指纹,这代表着眼前这几个少年,真的在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和决心,在触碰那个他恐惧了五年、也恨了五年的恶魔。
蔡景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盯了他很多天,最后才拿到他的指纹。”他没有说“捡”,用了更中性的“拿到”,也没有提及茶馆那惊心动魄的布置,有些危险,没必要让这位饱经创伤的长者承担。
周建国再次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着苦涩、追悔,以及一丝微弱的火光。
“我当年……”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要是有你们现在一半的胆子,一半的脑子……或许,也不会像条瘸狗一样,躲在这破屋子里五年。”
蔡景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蔡景琛,眼神变得坚定:“说吧,你们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
蔡景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我们需要您的证词。等我们把这些证据,连同其他线索一起,递到该递的地方时,您需要站出来,把五年前赵虎怎么打断您的腿,事后又是如何被包庇逍遥法外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在法庭上,在警察面前,指认他。”
周建国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好。”
从石牌村那令人压抑的小屋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沉默地走在狭窄杂乱的巷道里,直到走出那片区域,重新踏上相对开阔的街道,刘尧特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信了?”
蔡景琛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逐渐亮起的街灯,思索了几秒,才答道:“他信我们拿到了东西,也信我们是真的在干这件事。但信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在最后关头真的站出来……”他顿了顿,“一半是信,一半是……他太想报仇了。这五年的每一天,都在烧着他的恨意。我们给了他一个可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会抓住。”
刘尧特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身影被拉得很长。
当天夜里,蔡景琛独自在家中的小阳台上。
夜风寒冽,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却冰冷。手机震动,是梁亿辰的来电。
他立刻接起:“喂?”
梁亿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紧绷:“阿琛,赵虎今天又去了‘碧涛阁’。”
蔡景琛的心跳骤然漏跳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什么时候?待了多久?”
“傍晚。这次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梁亿辰语速加快,“阿七的人说,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但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焦虑,甚至有点慌。上车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整整三根烟。”
蔡景琛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一次半小时,一次近一小时……赵虎在频繁、长时间地接触赵老彪。这不正常。绝不仅仅是汇报“有几个小孩在打听张勇”那么简单。
“他在跟赵老彪深入汇报,甚至可能在请求指示,或者……寻求保护。”蔡景琛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我们给他的压力,比他表现出来的,或者说比他愿意让赵老彪知道的,要大得多。他快扛不住了,或者,他感觉到危险在逼近,不得不向主子求援。”
“嗯。”梁亿辰同意这个判断,随即语气更沉了几分,“还有件事。赵老彪那边,也在动。他手下有几个人,这两天在暗中打听你们三个——你,阳光,尧特。名字,住的大概区域,家庭情况……很隐蔽,但阿七的人注意到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蔡景琛的背脊还是瞬间窜过一股寒意。他握紧手机,声音压得很低:“打听我们?具体到什么程度?”
“目前应该还只是外围摸底,想确认你们的身份背景,看看你们背后是不是真有‘人’,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容易拿捏的弱点。”梁亿辰分析道,“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说明赵老彪已经正式注意到你们,并且开始评估你们的威胁等级了。一旦他觉得有必要,或者赵虎的危机超出控制……”
后面的话,梁亿辰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亿辰,”蔡景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你的人,务必盯紧赵老彪派出来打听消息的这几个人,还有赵虎。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另外……”他顿了顿,“我们自己和家里人的安全,这段时间要格外注意。”
“我知道。”梁亿辰沉声应道,“阿七已经安排了人,在你们三家附近做了布控,很隐蔽,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你们自己出入也务必小心,尽量结伴,别去人少偏僻的地方。”
“明白。”蔡景琛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离开阳台。
他独自站在寒冷的夜风中,抬头望向墨蓝色的、没有星月的夜空。云层很厚,遮蔽了一切光亮。赵虎那句“下一个就是你”的威胁,此刻仿佛带着冰冷的实体感,穿透夜色,直抵心间。
但害怕没有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在黑暗中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惊动了毒蛇,退路已断。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毒蛇露出獠牙,或者召唤来更大的猛兽之前,先一步,将钉死它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