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感受木棍的重量、平衡,感受脚下大地的支撑,感受腰胯间蓄积的微弱气力。
然后,他动了。没有蓄力的征兆,腰身如绷紧的弓弦骤放,力从地起,经腿过胯,贯通脊柱,催动肩臂,最终凝聚于手腕一点,骤然爆发!
“咻——啪!”
木棍撕裂空气,发出清脆的爆鸣,棍尖在最高点微微一顿,稳如磐石。整个动作流畅、迅猛、凝聚,竟隐隐有了一丝浑然天成的意味。
他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中似乎还在微微颤鸣的木棍。
外公注视着他,良久,缓缓道:“你这几日,心思沉进去了。练武,一要吃苦,二要用心。你两者皆有,很好。”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远山,将万丈金光泼洒进院落,驱散最后一丝夜色寒意,也照亮了少年们汗水晶莹的脸庞和手中紧握的木棍。
李阳光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看天光,又看看手里的棍,忍不住问:“外公,以后咱们每天都练这个吗?还有其他招不?”
“拳是根本,日日不可废。棍是用法,贵精不贵多。”外公接过他手中的棍,与自己的并在一起,“接下来一阵,就练这个‘挑’。每天站桩之后,加练半个时辰。把它练成本能,练到闭着眼,听着风,也能随手挑中想挑的地方。”
“那……还是四点起?”李阳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外公瞥他一眼,没回答,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李阳光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眼中燃起斗志。
外公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屋内。迈过门槛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落在晨光与尘埃轻舞的院子里:
“记住今天。记住这枚铜钱,记住手里这根棍。这世上,真心可信、可托付的东西不多。但既然选了,认了,就得用骨血去记住,用年月去守住。守住了,它们就是你在世上安身立命的一点底气。”
木门轻轻合拢,将老人的身影与余音一并关入门内。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越来越亮的阳光,和四个少年略显粗重却平稳的呼吸。他们站在原地,手腕上是系着“顺天应人”铜钱的红绳,手中是犹带体温的木棍。
李阳光低头看看铜钱,又挥了挥木棍,挠头道:“外公最后那些话……听着挺重。你们真都懂了?”
刘尧特将红绳细心塞进衣领,贴着胸口放好,闻言道:“有些懂了,有些还要慢慢想,慢慢做。”
梁亿辰指尖拂过冰凉的铜钱表面,目光沉静:“记在心里,路上慢慢印证。”
蔡景琛握了握手中的棍,感受着那份坚实,又碰了碰胸前的铜钱,轻声道:“大概明白方向了。路,得一步步走。”
李阳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明朗坦荡:“成!反正咱们四个一起,慢慢走,总能搞明白!”
远处山下的城市,苏醒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巷口飘来早餐铺子热烈而真实的香气。
四个少年相视一笑,将木棍倚在墙边,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疼却充满力量的四肢,并肩走出了被阳光完全照亮的小院。
新的一天,伴随着一枚古旧的铜钱、一根寻常的木棍,和一段刚刚正式启程的师徒之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