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想把他,或者他们四个,拖进这潭浑水?
李阳光有些着急地问:“要不要告诉你爷爷?或者你爸?”
梁亿辰缓缓摇头,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决断:“先不说。”
“那你想怎么办?”蔡景琛追问。
梁亿辰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伙伴担忧而坚定的脸,望向灰蒙蒙的、尚未破晓的天际,一字一句道:“下周三,去看看。”
刘尧特几乎立刻接口:“我们跟你去。”
梁亿辰看向他,摇头:“这事可能不简单,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阳光猛地站起来,走到梁亿辰面前,脸上是少有的执拗,“纸条是塞给我们四个的!写这玩意儿的人,明摆着就是把我们都算进去了!想撇开我们?没门儿!”
蔡景琛也上前一步,与李阳光并肩,看着梁亿辰,语气不容置疑:“亿辰,从马三、赵虎到张福来,再到每天早上站在这儿,咱们什么时候分过‘你的事’、‘我的事’?”
刘尧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蔡景琛另一边。三个人的目光,如同三道无声却坚不可摧的墙,将梁亿辰围在中间,也将他心中那点“独自涉险”的念头彻底封死。
梁亿辰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至极、此刻写满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同进共退决心的脸庞,胸口那股因为家族隐秘和未知危险而生的冰冷与紧绷,忽然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开、融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光芒取代。他极轻、却极清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如同破开厚重云层的微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周三,在一种混合着紧张、警惕与奇异平静的气氛中到来。
凌晨四点的练拳照常,无人缺席,无人多言,只是每一拳、每一棍,都仿佛比平时更沉,更稳,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傍晚六点,天色已完全黑透。城东建材市场位于市郊结合部,白日里货车进出、人声鼎沸,入夜后便迅速冷清下来,只有几盏高杆路灯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勉强照亮大片空旷的水泥地和一排排巨大的、仿佛蛰伏巨兽般的仓库阴影。
四个人从市场外围一处破损的围栏悄悄潜入,借着堆积如山的钢筋、管材和预制板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A区。晚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不自然的细微响动。
李阳光压低身子,躲在几捆防水卷材后面,眯着眼望向仓库区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哪儿是3号?”
梁亿辰指了指前方大约百米开外的一座仓库。那座仓库比周围的稍大,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车型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膜。车旁,隐约可见三四个人影,或倚着车门,或慢慢踱步,指间有猩红的火星明灭——在抽烟。他们看似随意,但不断扫视四周的眼神和始终面对不同方向的站位,透露出明显的警戒意味。
蔡景琛快速数了数:“明面上四个,散在门口和两边。里面肯定还有人,听不清有多少。”
刘尧特补充,声音冷峻:“有备而来。不是普通看仓库的。”
李阳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咱们……怎么弄?”
梁亿辰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仓库,和门口那些影影绰绰的人身上。二叔在里面吗?他在和什么人谈?谈的是什么“生意”?这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到底是谁的手笔?目的何在?一个个问题像冰锥般刺着他的神经。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动。我绕到后面看看……”
话音未落,蔡景琛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行!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
“我有分寸,只是看看情况……”梁亿辰试图挣开。
“要看一起看!”李阳光也凑过来,眼神坚决。
刘尧特没说话,但已经微微调整了姿势,做出了随时可以行动的预备。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从他们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不是风吹动杂物,也不是野猫野狗——是人的脚步,而且离得很近了!
四个人悚然一惊,同时回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一身利落的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过分白皙、眉眼平淡到近乎模糊的脸,在远处路灯极其微弱的反光下,显出一个淡淡的轮廓。
阿七。
梁亿辰的心脏猛地一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阿七在这里,那爷爷……
阿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梁亿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他上前两步,走到梁亿辰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少爷,老爷让我带您离开。现在。”
梁亿辰盯着他,没动,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执拗:“我二叔在里面。”
阿七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你知道?”梁亿辰的心跳更快了,“你知道里面是谁?在干什么?”
阿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道:“老爷让我带句话给您。”
梁亿辰屏住呼吸。
“老爷说:”阿七一字一顿,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文渊的事,让他自己处理。梁家的继承人,不是靠莽撞和刺探选出来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长大,看清路,而不是急着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