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协同。就像人,不能为了跑得快就削弱骨骼,也不能只练肌肉不顾协调。数字技术能重塑制造业的‘肌理’,让其更强健、更智能;而制造业的深厚积累与复杂场景,恰恰是数字技术最好的‘磨刀石’与价值‘试金石’。单纯追逐见效快,或许能一时领先,但若根基不牢,风雨来时,楼阁易倾。真正的韧性,来自‘体用相济’,相互赋能。”
他点出了“韧性”这个关键,并强调协同而非取舍,这已超出简单的是非判断,进入了发展思辨的层面。
“所以,若论资源,或许可以在特定阶段、针对特定短板有所侧重,但战略上必须坚持协同并进。政策的关键,可能不在于简单地‘分蛋糕’,而在于如何设计更好的‘厨房’和‘食谱’,让高端制造这口‘锅’烧得更旺,也让数字技术这些‘新食材’和‘新厨具’,能真正做出更富营养、更具风味的‘大餐’,提升整个产业的‘健康水平’与‘吸引力’。”
他将抽象的资源分配比喻为具体的“厨房、食谱、食材、厨具、大餐”,生动而不失深刻,最后落脚在“产业健康与吸引力”上,既呼应了可能的政策目标(如产业升级、吸引投资),又避免了空谈概念,显示出一种将宏观战略与微观感知结合的能力。
说完,他略一停顿,再次微微欠身:“这只是晚辈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更多是平时听爷爷和父亲谈论,以及自己阅读时的一些胡思乱想。真正的决策,需要大量的数据和深入的调研,远非我能妄议。让周伯伯和父亲见笑了。”
既点出了家学渊源,不居功,又明确划清界限,表明这只是“想法”而非“建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局长听着,脸上和煦的笑容渐渐变得更深,更实,眼中赞赏之色再无掩饰。他没有立刻夸赞,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看向梁文川,感慨道:“文川啊,梁老真是……给梁家留下了一块真正的璞玉,不,已是初露锋芒的美玉了。”
他这才转回梁亿辰,语气是长辈对极为看好的晚辈的亲切与肯定:“好一个‘体用相济’,好一个‘厨房食谱’!不空谈概念,不拘泥术语,能把这么复杂的关系,说得既透彻又生动,既有战略高度,又有落地思考。亿辰,你这可不是‘胡思乱想’,这是真有见地!后生可畏,梁家未来可期啊!”
这番评价,极重。不仅肯定了梁亿辰的见识,更是对梁家传承与底蕴的直接褒扬。
梁文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欣慰与骄傲,甚至有一丝复杂的酸涩。他原以为儿子还需打磨,却不知这几年,儿子已悄然长成了如此模样。他连忙道:“周局您太过奖了,小孩子家,有点想法也是长辈们熏陶得好,当不得如此赞誉。”
周围隐约听到对话的几位人士,神色已从探究变为凝重,再变为深深的思索。他们交换着眼神,无声的信息在空气中传递。看向梁亿辰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个“长得好看的梁家少爷”,而是看一个潜在的、需要认真对待的“未来人物”。有人已微微侧身,对身旁的助理或子侄低声道:“记住那个年轻人,梁亿辰。以后在S市,乃至更大的圈子里,轻易不要得罪。梁家……怕是真的要重回牌桌了。”
然而,就在这赞誉环绕、目光聚焦的时刻,梁亿辰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宴会厅另一侧,靠近露台的阴影边缘,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纤细身影极快地闪过。只是惊鸿一瞥,那裙摆的颜色是纯白,并非他心中萦绕的浅丁香紫。可就是这个似是而非的错觉,像一根细微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构筑起来的、专注而沉稳的心防。
温室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那几人肆无忌惮的下流议论,那双清澈眼眸中欲言又止的委屈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尖锐。她到底在哪里?是否已经脱离了那令人不适的境地?还是……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对周局长和父亲再次露出的、无可挑剔的、略带谦逊的微笑。但周局长后续又聊起的一些关于老家旧事或S市未来规划的细节,梁文川偶尔插入的、带着骄傲的补充,周围那些变得更加热切或复杂的目光……这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毛玻璃,声音模糊,景象晃动。他的心神,已然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未知的、令他隐隐不安的方向。
“亿辰?”梁文川略带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声音里含着一丝清晰的不悦,尽管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梁亿辰蓦地回神,对上父亲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严厉。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的走神,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在周局长面前,是何等失礼。
周局长是何等人物,早已将梁亿辰那瞬间的游离尽收眼底。但他只是宽容地笑了笑,再次主动给了台阶:“年轻人嘛,这种场合是有些闷。亿辰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随意走走,云顶庄园的夜景还是值得一看的。不用一直陪我们这些老家伙。”
这话体贴,却也坐实了梁亿辰方才的心不在焉。
梁文川笑容不变,对周局长道:“让周局见笑了,小孩子定力还是不足。”随即转向梁亿辰,语气温和依旧,但那温和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指令:“既然周伯伯发话了,你就自己去透透气吧,别跑太远,稍后还有几位重要的叔伯要见。”
“是,父亲。周伯伯,那我先失陪片刻。”梁亿辰从善如流,再次躬身,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