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门口那棵老树,枝叶蓊郁,亭亭如盖,将整条街拢在一片沁凉的绿荫里。放学的铃声响过,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校门,说笑声、打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嚣。
蔡景琛随着人流走出来,肩上是半旧的书包,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阳光透过叶隙,在他手指和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纸上印着“校庆文艺汇演节目报名表”,在“节目名称”一栏,他工整地写着:校园合唱团——《启程》。这是他们反复排练、投票后最终选定的曲目,另一首《青春纪念册》作为备选,暂时搁置了。
刘尧特走在他身侧,瞥了一眼那张表格,随口问:“排练得还行?”
“嗯,还可以。”蔡景琛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眉宇间那点极淡的舒展,显示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刘尧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有些事,蔡景琛说“还可以”,那就是相当不错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惯常碰头的老地方,蔡淑影和陈星瑶已经等在那里。陈星瑶眼尖,立刻凑过来:“拿的什么?我看看。”她接过报名表,目光扫过,眼睛一亮,“校庆表演?合唱团?你搞的?”
“嗯,试着弄了一下。”蔡景琛接过递回的表格,随手放进书包侧袋。
蔡淑影在旁边笑着接话:“刘尧特提过一嘴,神神秘秘的,还没听过你们唱呢。什么时候表演?我们去捧场。”
“就校庆那天,大礼堂。”蔡景琛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效果还不一定,试试看。”
“那必须成功啊!”陈星瑶拍了拍他肩膀,笑容明朗,“表演成功了,得请客吃饭!”
“没问题。”蔡景琛点头应下,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四人说说笑笑,沿着林荫道往公交站走去。傍晚的风穿过街道,带着初夏将至的微醺暖意。走到站牌下,陈星瑶正仰头看着站牌上的线路图,刘尧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站牌旁一个身影攫住了。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生,很瘦,个子高挑,独自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奶茶,似乎在出神地望着马路对面,又似乎什么都没看。稀疏的阳光穿过层叠的叶片,在她身上、发梢洒下细碎摇曳的光点,让她的侧影显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实。
她仿佛察觉到注视,微微侧头,往这边瞥了一眼。
只是极快的一瞥,目光或许根本没有焦点,随即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抬起手,小口地啜饮着奶茶,姿态疏离而安静。
刘尧特站在原地,看了大约三秒钟。那张侧脸很干净,带着点书卷气的苍白,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说不上多么惊艳,但有一种独特的、让人过目难忘的沉静气质。
“刘尧特?发什么呆?车来了!”陈星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伴随着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
刘尧特猛地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跟着同伴们挤上了公交车。车门关闭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像是凝固在夕阳余晖和树影里的一幅剪影。
公交车启动,载着喧嚣驶离。刘尧特在摇晃的车厢里找到座位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却清晰地印着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和那身沉静的深蓝色。
“看什么呢?刚才。”陈星瑶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好奇地问。
“没什么。”刘尧特收回视线,语气平常,“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可能看错了。”
他没再多说,陈星瑶也没再追问。但那个画面,像一枚悄然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了细微的、连他自己也未能立刻察觉的涟漪。
那天晚上,刘尧特回到家,客厅里亮着灯。父亲刘建国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着红红绿绿的线条,是股票走势图。
自从那场风波过去,父亲像是换了个人。酒喝得少了,人也精神了许多,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到了研究股市上,仿佛要在这些起伏的曲线里,重新找到生活的锚点,或是翻盘的希望。
刘尧特放下书包,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图形和数字。
“爸,今天怎么样?”
刘建国指着其中一条曲折向上的绿色线条,语气里带着点专注的兴奋:“这支,我盯了三天了。你看这个量价配合,这个突破形态,我感觉……明天,或者后天,有机会。”
刘尧特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支他完全陌生的股票,名字复杂,但那些K线组合、均线排列,落在他眼里,却仿佛自动拆解、重组。几乎是本能地,他盯着那个看似漂亮的“突破”位置,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虚浮。目光向后挪了挪,落在更后方某个不起眼的压力区域,一个模糊的念头跳了出来。
“我觉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后天下午,可能会跌。”
刘建国一愣,转头看他:“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尧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不是基于任何他学过的知识,实际上他对股票一窍不通,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基于图形整体态势的“感觉”,一种模糊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突破”力道不足,上方潜伏着压力。
“就是……一种感觉。”他斟酌着词句,“觉得这里上去有点勉强,后面那个位置,”他指了指屏幕上更早时期的一个高点,“好像压着。”
刘建国盯着儿子指的地方,又看看当前图形,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过了半晌,他缓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