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无灼丢没丢精元,难道我还不清楚吗?」奚将阑也要气得落泪了:「他他!——盛无灼,说话!」
少年奚绝当时单纯得很,只觉得盛焦无情无欲,让他主动亲自己一回已是铁树开花、天道垂怜,其他别奢想太多,凑合过吧。
直到那个雨夜……
他像是叶子似的被暴雨打了一整晚,第二日爬都没爬起来。
那时奚绝这才知道,原来盛焦这不解风情的木头虽七情全无,六欲倒是齐全。
盛焦对此不置一词,眼睛都没睁,只说:「给我灵力。」
奚将阑气得要扑上去打他,骂道:「我给你大爷!」
柳长行忙拦住他。
「他真的!」奚将阑死死抓着柳长行,这次的可怜根本不是装出来的,眼圈微红道,「哥哥,你信我。」
「哦。」柳长行说,「你这个小骗子嘴里没有半句真话,我不信。」
奚将阑:「…………」
奚将阑没想到自己平时做的孽,竟然像是迴旋镖直接扎到自己身上,扎得他满脸痛苦、有苦难言,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三个人根本凑不到两滴童子指尖血。
柳长行不敢和盛焦硬碰硬,只好撺掇奚将阑赶紧答应天道大人的条件,还了灵力取盛焦指尖血破阵才是正道。
奚将阑此等睚眦必报的脾气哪里肯受这种憋屈气,冷冷地一振衣袖,盘膝坐稳。
「就这么耗着吧。」他冷冷道,「看谁能耗过谁。」
柳长行蹙眉:「你我三人都在幻境中,荀娘孤身一人,怕是会有危险。」
奚将阑漠然道:「我管她死活。」
「……」柳长行诧异道,「你刚才不是还保证,会保护她和奚明淮吗?」
奚将阑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个小骗子,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当然也是哄骗她的。」
柳长行:「……」
柳长行惊愕看着他。
奚将阑对上柳长行的视线,愣了好一会,偏过头笑着讥讽道:「我的本性你们不早就一清二楚吗,天衍珠断我罪断得没错。我此番本就是为了奚明淮记忆而来,既然记忆已拿到,我还管她死活做什么。在你们心中,我不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吗,你现在又……」
接连不断自嘲的话好似一把未带剑柄的锋利剑刃,伤人的同时自己也遍体鳞伤。
奚将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要驱除心中难言的难堪羞耻。
哪怕用痛苦去填他也甘之若饴。
但话还没说完,柳长行突然伸手将他单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
奚将阑一愣。
柳长行身量宽阔,没怎么长个的奚将阑几乎被他拥了满怀,热泪簌簌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奚将阑发间,胡乱滚落在地。
「好绝儿。」柳长行泪流满面,哽咽地道,「你可吃了大苦了。」
年少时的奚绝倨傲矜贵,骄纵狂妄,柳长行从未听他说过这种自轻自贱的话。
奚将阑呆了好一会,眼眶微微一红,抖着双手环抱住柳长行宽阔的背,将脸埋在柳长行怀中,呜咽道:「哥哥……」
柳长行摸着他散乱的发,温柔道:「嗯。」
盛焦冷眼旁观。
奚将阑浑身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信信我吧,盛焦真的也是个贪图享乐的色胚。」
……享用的还是人人觊觎却求而不得的花魁兰娇娇。
柳长行:「…………」
柳长行幽幽道:「绝儿,你又找骂是不是?」
奚将阑顿时嫌弃地推开他:「不信算了,那就在这儿干等着让荀娘从外面将阵打开吧。」
柳长行蹙眉:「我怕她也自顾不暇。」
「我留了人保护她。」奚将阑擦掉脸上虚假的眼泪,冷冷瞪了盛焦一眼,「就算不用天道大人尊贵的『童、子指尖血』,等上一刻钟也照样能出去。」
盛焦默不作声。
头顶桃花瓣簌簌随风而落,被风卷着飘入望不见的天幕。
「真桃花啊?」「逢桃花」外,黑猫化为少年,蹲在木雕桃花画旁边捏起一片花瓣,「这个季节哪来的桃花?」
偌大内室已经一片废墟,前来暗杀荀娘的灵力已接连被黑猫撕毁吞噬,美滋滋地饱餐一顿。
荀娘坐在角落调息重伤的经脉,不置一词。
无尽期明明化为人形,却还像是猫似的蹲在那,优雅地舔了舔爪子,酷似奚将阑花魁脸蛋的眉目间浮现好奇:「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荀娘闭眸,轻声道:「这个阵法难进,但很好出。他们寻到储存记忆的琉璃球,不出片刻就能出来。」
无尽期说:「哦。」
他变回黑猫继续舔爪子,但是四隻爪子都舔了个遍,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无尽期从未离开奚将阑这么久,像是失去依附的纤细藤蔓,不安地嘚啵道:「怎么还没出来?他不会出事了吧?奚将阑?将阑!」
它跑过去蹬着后足伸爪子去拍那木雕画。
荀娘终于调息得差不多,轻轻睁开浓密羽睫,蹙眉看向桃花画。
这都过去快半个时辰,按理说早该出来了。
难道那三个人都凑不齐两滴指尖血吗?
荀娘愣了好一会,突然唇角一抽:「你主人……」
黑猫炸毛:「他才不是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