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也能有所改善,但很不幸的,目前的状况下的确如此。所以我才说不应该只将妖怪附身彻底视为个体的病症,这与文化、土壤条件是有密切关联的。”
京极堂与木场都很镇静,只有我一个人很着急。
“可、可是,听说久远寺家代代由女性当家,她们从好几代前就一直招赘,所以附身家系血统应该早就消除了吧。”
“关口,你看起来怎么怪怪的。算了,一般说来附身妖怪家系是由女性来继承的为多,所以婚姻才会被视为禁忌啊。”
“可是……”
不对,这些事一点也不重要。
“或许、或许你说的都对,可是京极堂,这跟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吧。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强调这点啊!”
我不肯罢休,回答我的是木场。
“就是有关系啊,关口。我是不懂什么民俗面相、病理装置的,可是根据当地县警的报告,故乡的耆老说久远寺家所驱使的怪物不是什么狐狸之类,而是婴灵。”
我哑口无言。
京极堂以低沉的嗓音打破沉默。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说是疏发童子家系。我懂了,就像犬神使要养犬神,管狐使养管狐一样,疏发童子的家系就得养童子,也就是说,得养死掉的孩子。”
一阵感叹之后,京极堂在胸前叉着手说:
“可是真的有这种家系存在吗?”
“听说就是有。耆老说那家人早就在杀婴,怎么现在才来问这种问题。或许这是你说的基于迷信而生的偏见,这种话不能拿来当证据。但是这么看来,会不会太刚好了点?我都觉得背脊发凉了。现代如果真的还存在这种家系,实在不能放任不管。没错吧?而且这里还不是赞岐的乡下,而是日本第一的帝都大东京啊。”
“就算是在东京附身妖怪也还是存在啊。世人常说今天很走运、运势来了等等,就是指有东西附着在身上的意思。亦即狐狸附在身上,搬财富过来的意思。赌博中赢钱的人成了暂时性的附身妖怪家系,驱使附身妖怪独占财富。可见培养这种想法的土壤并不只限于乡下地方而已。”
“只为了、只为了这点理由你们就想把那一家人当成杀人魔吗!我不能接受!”
我又再次忿忿不平起来。
这种心情不是跟昨天对榎木津的愤怒一样吗?
我昨天是对榎木津不合常理的态度生气,但今天情况不同,并没有人采取不合理的行动。那么,我究竟是在对什么生气?或许,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情况对久远寺家人,特别是对凉子有所不利才会生气的吧?如果真是如此,我……
“这家伙在气啥鬼?”
木场的声音也随之变得高亢起来。京极堂则依然沉稳地说:
“很难判断是公愤还是私愤。”
“当然是义愤,因为你们的说法根本是毫无来由的歧视。身为国家权力的代表,只凭这种理由就把一般市民当作嫌疑犯,这是旧时代的遗毒!完全是忽视基本人权,登不上民主主义大雅之堂的三流思想!”
不对,我愤怒不是因为这种理由。
可是常识性的论调无视于我的心情,从我口中溜了出来。
京极堂,难道我说的有错吗?我质问毫不动摇的朋友,但京极堂依旧毫不动摇。
“确实如你所言,这是与人种歧视、地方歧视同源且深入人心的恶习。是不应该存在,也是必须努力消除的。但是理解现况不该与之混为一谈,不去了解就无法改善,我们不能因不想到这种恶习就去扭曲历史上、文化上的事实。就算把狐狸附身置换成恍惚状态,把附身妖怪视为神经症,只要偏见还留在人心里就无法根本解决问题。若是正确理解现况,便知道今日这种充满偏见的老旧习俗依然存在,且这个事件也是基于这种土壤而成立的。”
京极堂以平板的语气说。
确实如此吧,我当然也知道!
木场阖起扇子,双手在胸前交叉,叹了一口气。
接着看着我说:
“你们的话老是里吧唆的没有帮助。关口,你倒说说看这个事件有什么解决方法?久远寺一家确实是受到无来由的打压与偏见,是悲剧性的一族,以前就被世间用有色眼镜歧视至今。可是对我来说,这跟事件之间完全没有关系。就算他们是可怜的一族,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都是善良百姓,与婴儿失踪毫无关系。好,我们就假设你说他们一家人都没说谎,且女婿进入的房间是个没有出口的密室好了,这种条件现实上有可能成立吗?好端端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全消失……”
“使用药物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京极你别插嘴。总之关口,你的主张要成立,女婿就得像道烟一样地消失掉,不然就是让他披上天狗的隐身衣溜掉。”
“讲得好,大爷,提到天狗隐身衣实在是高见。如果藤牧真的是韦尔斯 [69] 笔下的隐形人就很合理了。搞不好他现在也还在医院里徘徊,喂老鼠饲料,然后把日记中不想被人看到的部分抽掉。嗯,真是高见。”
京极堂愉快地笑着说。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