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难缠的家伙怎么……”
7
“告诉你个秘密消息,近藤那家伙,可能真的够呛了。”
半泽放下筷子,盯着渡真利。
两人在梅田地下街一家常去的店里喝酒。充满了烤鸡肉串味道的店内,挤满了工薪阶层,十分热闹。渡真利提高音量,好像要压过周围嘈杂的痴言醉语似的。
刚才,就在跟竹下联系过之后不久,突然接到渡真利的电话。渡真利只要来大阪出差,一定会联系半泽。如果能住上一宿,就相约喝一场,今天也是这样。与其在家干等着竹下的消息,当然是跟老朋友一边喝酒一边等消息来得畅快些。
“够呛?什么意思?”
“外派。”
渡真利夹了块鳐鱼送进嘴里。
“有这样的传闻吗?”
“应该马上就要外派走了,最近时不时地总能听到这样的风声。近藤所在的系统部门管理岗位已经满员了,但是现在也不可能再回到支行了呀。”
“太可惜了,那么好的人才。”
银行把近藤逼到了崩溃边缘,然后还要把他流放到无人问津的地方不闻不问。
“人事不存在温情。”
“嘁。”半泽狠狠地叹了口气,“银行员工的末路就是这么可悲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可不就是。这可不是别人的事儿,你我都是一样的。不过,外派还算好的呢,总不至于丢了工作吃不上饭。”渡真利表情严肃,“你还记得梶本前辈吗?”
“啊,记得呀。他怎么了?”
梶本博,是他们俩大学时的学长,听说两年前利用银行的内退制度提前退休了,自己另立门户开了家管理咨询公司。
“我也是听前辈说的,他现在可过得相当痛苦。”
他退职的理由当然有很多,但是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看到了继续在银行混下去的未来——当然,这不是什么光辉远大的未来,而是苟延残喘直到消磨殆尽的前景。所以,他才下决心要退职重来。
“他不是很能干吗?”半泽说。
梶本退职前的最终岗位应该是粷町支行的副行长。他曾在多家支行的岗位上历练过,其临场的感觉和判断早就名声在外。据说他还善用人脉,长袖善舞,即便在泡沫经济时代业绩也颇为卓著。
“他的那些业绩在几年以后都变成了坏账损失,那是他最大的不幸。”
“他急流勇退不成功吗?”
“他的部下里有个品行特别差的坏家伙,惹上了官司,后来被发现任职期间有贪污受贿的行为。梶本作为副支行长,也不得不背上责任。”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事。”
“虽然有提前内退的制度,但是真想独立也很难啊!”
半泽明白渡真利的意思。
* * *
不管有何种理由,当银行员工向银行提出辞职的瞬间,他就不再是银行的人了。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有大部分银行员工都不明白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利用提前内退制度离开银行的员工不在少数,但是在那些独立创业的人中,能维持生计的不多,年收入能超过在银行工作时期的更是几近于无。
如果想离职的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另谋一份工薪工作倒也罢了,但是自立门户的银行退职员工大部分都进入了管理咨询行业,在这里他们很难取得成功。
前融资课长、前副支行长……这些“前”银行职员,虽然身份已经发生变化,但很少有人能从银行员工的角色里真正脱离出来。
自立门户的前银行职员们,最先要做的当然是拜访和拉拢原来的老客户。
他们在银行任职期间,那些客户的态度一向是恭恭敬敬、有求必应的。但是,一旦从银行退职再以个人的身份去拜访时,对方都会充满警惕,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别说获得咨询方面的委托业务了,如果对方能端上一杯人情茶水,道一声“继续努力”再婉言逐客,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想在咨询行业闯出一片天空的那些豪情壮志渐渐凋零,那些旗开必定得胜的天真幻想也逐渐破灭。往往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客户对自己低声下气,并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个人实力心悦诚服,而只是冲着融资课长、副行长的头衔去的。不管怎么说,毕竟有银行的金字招牌立在身后。一旦自己不再是银行员工……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希望已经落空,在这些提前内退者心目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
至少,想要活用在银行工作的经历,独立创业的话,总该有点能给书刊杂志写写稿件的“文才”吧?或者有点不惜一切机会不论陈词滥调随时都能开演讲会的“口才”也行吧?这两种才能多少总得沾点边儿吧?
然而,本来银行员工里拥有这些才能的人就寥寥无几,临时的咨询人员只是虚有其表。……说到底,真有这份才能的人,在银行里不是早就大获成功了吗?
* * *
“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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