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南闯北,总是想要找到你呀。阿清,阿清,你们青梅竹马,当年你娘死了,你不见了,村里面个个说你不好。可他不许,必定与人争执,挨了不少打。我,我可怜他,更是羡慕你。」
阿菊面上流转了几许惭色:「他肯稍稍理睬我,因为,因为我也记挂你。咱们两个,原本是手帕交,原本就交好。我也担心你,记挂里。整个村子里面,只有我能和他说说话。」
她蓦然死死的抓住了阿清的手臂:「他年纪大了,原本不肯成婚,非得要念着你,心心念念的要娶你。可他亲娘生了病,要死了,闹着要他娶妻,而你又这么多年没有音讯。他娶了我,不过是我稍稍和他熟悉些。」
而自己却一把狠狠推开了阿菊,冷言冷语:「这么些年,他待你好还是不好。」
她瞧着阿菊说不出话来,大约纵然是面对自己,也说不出小郑哥哥待她不好的话儿。若待她不好,怎么会让阿菊生出一双儿女。
小时候,两个小孩子在村头的槐树下一块儿说话,拉拉手,唱着歌回家里面。那时候彼此心裏面只有对方一个,可是现在,心裏面添了别的人,就不会跟过去一样了,绝对不能了。
她一巴掌朝着阿菊打过去:「你这个贱人,惺惺作态,瞧着小郑哥哥喜欢我,你就故意想我,然后接近他,再让他娶了你。他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借着我,让他待你好。否则他纵然娶了别人,感情也不会这么深,不会这么好。你好得意,抢了人家东西,阿菊,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要抢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剩下的唯一东西。」
「你这个贱人,贱人!」
这么些年,她混迹于烟花之地,早学会了争风吃醋,尖酸刻薄,与人相争。
阿菊没有还手,只泪水盈盈:「阿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夫君他重情重义,才,才可怜了我。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你那时候的髮钗,他现在都留着,那木头做的,他亲手做的。你被扯走那天落在地上的,他便一直留着。这些年来,他给我买金的玉的,可还是会瞧着这枚木钗流泪水。」
而这时候,阿菊生的儿子照儿扑过来,年纪还小,却知道疼娘了。
他对阿清又踢又打:「坏女人,坏女人,不许你欺辱我娘!」
阿菊尖声说道:「照儿,你快住手,快住手呀!」
阿清却忽而转身,转身瞬间,她却泪流满脸,却忽而想到了死。
如今,杜清姿将要死了,蓦然脸颊垂落了盈盈泪水,似要洗去脸颊之上的血污。
元月砂眼睛眨都不眨,盯着眼前一幕,眼前的杜清姿,像一朵娇艷无比的血色花朵。
她想起了之前和杜清姿暗中见面时候的场景。
「待我指证百里策,便想个法子激怒百里策,寻个机会让自个儿死在了百里策受伤。妾身死了,百里策才会万劫不復。」
杜清姿说的是自己的死,可是那容色竟似如此的淡漠。
仿若,她议论的生死,并非源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别的人。
元月砂那时候却轻皱眉头:「不错,我是救下你的性命,让你为我所用。只是,却并非让你以死污衊,海陵之人,不会做出如此凉薄之事。」
杜清姿却轻轻淡淡的说道:「是我自己想要死的,死了也是很好很好。」
元月砂静静的瞧着杜清姿,没有言语。
而杜清姿明白元月砂的沉默,却也是禁不住蓦然浮起了些许的挫败之感,艰涩开口:「因为,因为——」
当时杜清姿的言语,却也是迴荡在元月砂的耳边。
「我虽恨透了阿菊,口口声声指责她抢了我的东西。她若当真是我口中贱人那可多好,可她,并不是那样子的人。阿菊,阿菊,我恨透她了,真的好恨她呀。我想要她死,我要她一双儿女死,我要夺回小郑哥哥。将军,有时候,我自己也十分害怕自己。扪心自问,好奇自个儿究竟是何等恶魔。我这一生,已经毁去太多,不乐意自己恶念缠身,连这最后一点东西,却生生毁去在自己手上。可我若活着,终究见不着自个儿一身污秽,偏生瞧着别人过着属于我的开心幸福日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只想去死。」
然后,如今杜清姿可当真是要死了。
杜清姿却也是禁不住轻轻的抬起头来,她浑身是血,却也是不觉颤抖着,举起了手。
那染血的手掌,却死死的抓着一枚蝴蝶玉坠子。
一如当年,九岁的小女孩,从亡母手中接过这冷冰冰的玉坠子。
这是她的亲娘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杜清姿颤声着低语:「殿下,殿下,妾身并不怪你狠辣,妾身并不是真心出卖你的。」
「这,这枚玉坠子,蝴蝶玉坠子,是,是殿下送给我的订情之物。殿下你许过我的,要带我离开——」
那时候,我娘等着你呀,从春天等到了秋天,再到了寒冷的冬日。
她不知晓,百里策可还会记得,当年那个村妇,满怀感激与崇拜的信任。
杜清姿失血过多,眼神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个模糊了。
恍恍惚惚间,百里策又是当年那个年轻而肆意的华美少年。
比年画上面的神仙都要好看。
她只盼望百里策还记得,至少百里策知晓,他遭遇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又为什么会如此发狠,不要命的来污衊百里策。
百里策也会知晓,自己因何有此报应。
就算罗桑娘的爱,在百里策的眼里,微弱尘埃,可终究还记得这枚尘埃。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听到了百里策极尖锐又恼恨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