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您穿着道袍,您是道士吗?
「不过,本朝那些读书人也很喜欢穿道袍。有时候他们走在街上,我也是分不清楚哪些是道士,哪些是读书人的!」
陌生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宋积云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了他身上。
她这才发现,他左耳的耳垂上有颗红痣,小指尖大小,像颗相思豆。
宋积云一愣,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道:「您这是有什么事吗?或者您是想去哪里?这边还挺复杂的。宋老安人跟着二房一起过日子,大房和三房的宅子就都起在了一块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陌生男子斜睨着她,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宋积云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道:「公子怎么这么说?我不明白。」
「呵!」陌生男子哂笑,正欲说什么,却猛地脸色大变,指着她道:「你——」
宋积云满脸困惑,喊了声「公子」。
就见那陌生男子身体微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惊起旁边花丛里的几隻蝴蝶。
郑全目瞪口呆。
一旁的花木丛中探出个花苞头来。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八、九岁的年纪,穿了身绿色的花衣裳,像那被挑着担子叫卖的无锡阿福。
「大小姐。」她手里拿着个吹管,满脸的兴奋,「我照您说的,除了阿全哥,谁进来就把谁药翻。」
「做得好!」宋积云不遗余力地称讚着自己的小丫鬟香簪,「等会儿回去了,让郑嬷嬷给你做桂花米糕吃!」
她高兴得脸都红了,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昏倒在地的陌生男子,跑到宋积云身边,又有些害怕地道:「大小姐,他,他没事吧?」
宋积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甬道上铺的可全都是青石砖,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下去,还真有可能摔出个三长两短来。
不过,她更担心郑全。
「你伤得重不重?」宋积云问郑全,「得赶紧找个大夫看看才好!」
郑全已经满脑子浆糊,颠三倒四地道:「我没事!我平时和师傅、师兄们过招的时候也经常受伤,跌打推拿之类的都略懂皮毛,伤得怎么样,我心里清楚。我回去抹点红花油就行了。」
宋积云还是觉得他应该找大夫仔细看看。
郑全却指着陌生男子道:「我还是帮他看看吧!他鼻子磕破了皮,红通通的。这万一要是撞断了鼻樑就不好了。」
宋积云不以为然。
又不是撞断了腰。
郑全还是帮陌生男子摸了摸骨头,查看了一番,见他没有大碍,抬头问宋积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3章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密。
但有些事,是做人的底线。
有人闯了进来,宋积云原想,让郑全把人拿下,蒙了眼睛绑起来,丢到她名下田庄的地窖里,关上些日子,等她的事办妥了,再把人悄悄地带到南昌府或者是九江放了,这件事也就过了。
就算是以后这人找了来,她没有露面,郑全是仆从,总有办法推脱干净。
可如今,这办法就不能用了。
她沉吟道:「暂时把人送到我院子里去吧!」
郑全大吃一惊,道:「这么能行?男女授受不亲。他又是个高手。他要是万一发起疯来伤了您可怎么办?」
宋积云道:「除了我那里,你觉得还有哪里合适?」
自她父亲去世之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仆妇们行事也没有从前实诚了。
郑全挠了挠头,道:「我听大小姐的。」
大小姐可比他聪明多了。他只知道在屋檐下扔几截枯枝,防止人偷听。大小姐却早想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排人躲在暗处。
宋积云就让郑全把陌生男子的嘴堵了,绑上麻绳,道:「他武功高强,别让他挣脱跑了,也别让他有机会胡乱嚷嚷。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呢!」
郑全「嗯」了一声,照着宋积云的吩咐去找了麻绳过来。
只是他刚刚把人绑好,外面就传来渐行渐近的喧譁,听那声音,是有一大群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被安置在外面放风的香簪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道着:「大小姐,是林管事,他领着很多人过来了。」
林管事原是二房的一个管花木的小管事,大老爷过来帮着治丧,这个人就巴结上了大老爷后,就有些趾高气昂,自以为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郑全听着心急,问宋积云:「怎么办?」
宋积云也皱了眉。
她今天为了让郑全悄悄地出门,还给那些看长房或者三房眼色行事的人找了点事做,没想到却没有困住他们。
从书斋的后面溜走?
恐怕这些人会越发的得意忘形,狐假虎威,不把二房看在眼里了。
宋积云冷笑。
只是等林管事兴冲冲地带人闯进书斋时,却看见书房门扇大开,书房的中间放着个约有半人高的黄梨木青松雕花包铜角的大箱子,郑全和大小姐身边的小丫鬟香簪正在那里装书。
香簪还对那郑全道:「你小心点!这可都是二老爷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傻大个子郑全被个不足十岁的小丫鬟吩咐了,还憨憨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