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陆夫人来看望云意,就见她静静坐在窗边,本该是明眸善睐的双眸,此刻却目光空洞失神远睇向院中,髮丝柔顺的垂在肩头,随风轻揉拂动,若不是她偶尔有眨眼,整个人静的似一幅画。
几乎每次陆夫人来看她,便都是这幅模样,好好一个鲜活的姑娘怎么就成日的郁郁寡欢。
宝月看到陆夫人,上前请安道:「夫人来了。」
陆夫人点点头,云意听见声音微涣的眸子里恢復了一点神采,起身轻声道:「母亲。」
起初陆夫人对这个称呼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忽然一个陌生的姑娘叫自己母亲,总会不自在,反观云意却从善如流。
她并不知道,这真是云意不在意的表现。
好在云意性子柔静让人怜惜,而她又确实有一个早夭的女儿,云意的出现也算是一种慰藉,渐渐也就习惯了。
陆夫人让她坐下,「你身子才恢復,好好坐着。」
云意乖巧地点点头,「母亲也坐。」
陆夫人是个温婉的女子,嘴边含着和煦的笑,「今日感觉身子如何?」
云意柔声道:「感觉有精神多了。」
最初与大人分开的那些天,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抽了灵魂,没日没夜的不安与忐忑让她难以入眠,即便睡着也是一宿宿的梦魇,梦里她又回到了幼时,被娘丢在楚家门口,被楚夫人关进那座关了她六年的小院,如何也走不出去。
梦里大人就站在屋外看着她,却怎么也不肯救她。
「那就好。」陆夫人笑语道:「季大人将你交给我们,若是没把你照料好,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宝月在旁暗道糟糕,陆夫人提起大人,只怕姑娘又要伤心了。
云意捏了捏手心,心里酸涩难耐,大人真的还会在意吗?
陆夫人走后,云意又枯坐在窗子前,当初她刚被季砚接回墨院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但那时候总还有些情绪,不似现在,整个人像是本抽了魂魄。
宝月看在眼里,干着急却又没办法,她拿来衣裳给云意披在肩头,「姑娘去歇会儿吧。」
云意摇摇头,让她准备纸笔,「我要给大人写信,他还不知道我病好了呢。」
宝月咬住唇,大人派了不少护卫过来保护姑娘,姑娘的消息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呢,姑娘一封封信的送去,一点回信都没有,她想劝姑娘不要写了,但又怕她没了念想,更扛不住。
其实季砚并非没有回信,只是这些信都没有到云意手上罢了,全都在陆文荐那处。
又过了些时日,等云意的病彻底好全了,陆文荐便按照季砚信上所的吩咐,拿了一间茶叶铺子让云意打理。
云意听了陆文荐的话,错愕之下连连摆手,「我不行的。」
她哪会打理什么生意,何况她又不是真的陆家女儿,凭什么打理陆家的生意。
陆文荐笑道:「你兄长要忙着打理茶场,实在是顾不过来那么多,外人我又信不过,而且你对茶道也有些了解,你就当帮帮家里的忙。」
季砚信中的意思是,让云意有些事情可以做,也不会整日胡思乱想。
陆文荐话说到这份上,云意实在推诿不过去,犹豫几番后,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第二天陆文荐就让管事带着云意去了铺子,说是茶叶铺子,其实与茶肆差不多,卖茶叶也卖茶。
「一层是卖茶叶的地方,二层则是客人吃茶歇脚的地方。」管事引着云意在铺子内转悠,给她介绍。
云意看着屋内的摆设,认真听着一边点头。
管事道:「我走去带姑娘去楼上看看。」
……
夜里,宝月端了汤来给云意,见她还在灯下看帐本,关切道:「姑娘喝了汤歇歇再看吧。」
云意细如烟柳的眉心轻轻簇拢着,「先放着罢,我晚些再喝。」陆老爷把铺子交给她,她总不能给人的生意弄糟了。
宝月想再劝,可转念一想,姑娘有些事做也是好的,总比日日恍惚来的好。
京城,太后寿辰,宫内大肆设宴,热闹非凡。
寻常这种宴上鲜少会有官员来向季砚敬酒,因为都知道他大多时候都是滴酒不沾的,今日众人却稀奇的见他在自斟自酌,身影寂冷的融在夜色中,让人更不敢上前。
季砚垂眸看着投印在杯盏中的浓稠月色,若有所思,耳边喧闹的歌乐攀谈声令他觉得心烦,干脆的饮下手中的一盏愁思,季砚兀自起身离席。
自从云意离开之后,整个季府就仿佛消寂了下来,安静的没有生息。季砚的酒量不差,此刻许是因为夜风吹着原因,让他心口浮躁的厉害。
「徐州可有消息传来。」
跟在季砚身后的何安闻言立刻瞭然答道:「暗卫传了信,姑娘近来都在帮着陆家找看铺子,一切都好。」
季砚捏着眉心,「嗯」了声。
「你先退下吧。」季砚挥手摒退了何安。
何安停下脚步,他看到季砚没有回自己住的院子,而是朝着照月居的方向走去。
自从姑娘离开之后,大人隔一段时间就回去呆上一会儿,何安也想不明白,大人既然放心不下,又为何非要将姑娘送走。
照月居里还是云意住着时候的布置,所有她用过的东西都在,下人每天都会过来打扫,就好像是她还住在这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