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甜甜的答,小手一指,「婶子,高德庆家好像有骂声,出啥事了。」
「哎呀,可别提了!」
问对人了!
桂花一出手,村里事儿应有尽有!
「我刚从老高家回来,你彩芳婶子,她那外甥周赖子,给小庆子揍了!」
秦桂花横眉挑眼,「哎呀,那揍的,小庆子头髮都被薅掉这一大块,血渍呼啦的!」
她比划出一碗口大小,嘴咧咧着,「得老疼了!」
「老高家就小庆子这么一棵独苗,吃了这亏你彩芳婶子能不气嘛,她想揍那个周赖子,结果那小子可灵巧,抬腿就跑了!她又追不上,只能在家门口骂了!」
宁七愣了下,「薅掉那么大一块头髮?」
「我扒瞎半句不是人的!」
秦桂花那神态语气,就跟薅的是她头髮似的!
「给小庆子疼的呦,嗷嗷叫唤,周赖子咋说还都不撒手,后来小庆子就喊错了,错了都不好使,连打带扯的,打的小庆子是卑服的,忒狠!」
「婶子,那……周启安为什么要薅高德庆头髮?」
他忍了这么久,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宁七道,「是高德庆太欺负人了吧。」
「周启安是谁?」
秦桂花迷茫了丢丢,「啊,周赖子啊!」
她拍了拍自己额头,「看我这当婶子的,连人家孩子大名都忘了,为啥打,好像是为了一块糖,小庆子非说是周赖子偷来得,周赖子就说是别人给的,小庆子要吃,周赖子不给,一来二去的,就动手了!」
糖?
宁七心里一颤,跟我有关?
第23章 你得佩服姐
「不就是一块糖嘛,那薛彩芳也是,人家周赖子不想给就算了呗,不得,她非撺掇小庆子去抢,还说老高家的啥都是小庆子的,周赖子想吃独食门儿都没有!」
秦桂花说着就嘆口气,「薛彩芳也是吃准了周赖子不敢动手,这些年那孩子也属实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人!小庆子这揍挨的不冤,薛彩芳也太不拿周赖子当人,咋说都是舅妈,人心都是肉长的,太能祸害人家孩子了。」
「甭管人家孩子在哪弄的糖,就让他留着吃能怎么的,一年到头,连双鞋都不给人孩子做,高家老太太要做还不让,哎呀,春夏秋不给穿鞋,冬天就给趿拉个单鞋,孩子脚冻得都是口子,看着都心疼啊……」
她说说眼圈就红了!
「高霞要知道把儿子放娘家遭这份罪,她就要饭也得把孩子带走一起要啊!现在倒好,舅舅指不上,姥姥护不了,羊都比他幸福,管咋羊还能吃饱呢,我上回看到那周赖子还说,以后饿了来婶子家吃饭,可那孩子自尊心强,说啥不来,唉!命啊!」
宁七,「……」
难怪桂花婶儿能在上河村碎嘴界独领风骚—
感情忒充沛了!
「婶子,我给过周启安一颗糖。」
宁七说道,「他应该没舍得吃,一直留着,不能是偷得。」
「是奶糖?」
「对。」
宁七点头。
「看,我就说么!」
秦桂花拍了下手,「村里供销社没有奶糖,我还说,村里都买不着的糖孩子上哪偷去,合着是你给的,小庆子也是,瞎说八道的,上去就说人偷!薛彩芳也不教孩子点好!」
感嘆了一阵,她见时间不早了就冲三宝笑笑,:「哎呀你看婶子,一说话嘴就没个把门的,我跟你个小孩伢子唠这些干啥,回家了,你也快进去吧,一会儿你奶就回来了!」
走出几步秦桂花还回头嘱咐三宝,「回头去村口玩,婶子给你讲故事!」
「好!」
宁七应着,顿了顿,又衝着她背影喊了声,「桂花婶子!」
「啥事儿?」
秦桂花回头。
「你长得真好看。」
「啥?!」
宁七满眼认真,「桂花婶子,你好看,以后会有福报的。」
「哎呀妈!」
秦桂花黑红的脸绽开一抹羞涩的笑意,整理了下土绿色头巾,「这孩子,怪会说话!」
大胯一扭,一溜小跑走远了。
宁七转过脸,眼底却跃起一抹担心。
薛彩芳的叫骂声仍若有若无的传过来—
她直接回到厨房,从盘子里拿出一颗煮熟的鸡蛋和两张糖饼。
这是冯玉珍特意做给她的,三宝饭量小,老太太不在家就给三宝留一颗煮鸡蛋,两张小糖饼。
千万别小瞧这伙食,现年绝对硬!
老太太领着仨小子天天也就喝玉米糊糊吃窝头,顶大天喝点米粥吃土豆地瓜小咸菜。
那哥仨在三宝开智前一年也尝不到几回鸡蛋味儿,更不用说白面和糖了。
粮油票何等金贵,就那么点定量,几乎都进了三宝的肚子。
要不她遭人嫉恨呢!
全村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三宝这待遇。
没时间多琢磨,她找到一个布袋子斜挎到身上,把饼和鸡蛋往里面一装,寻思寻思,又从柜里翻出一瘪角的旧水壶,冲了碗白糖水,吹凉后小心的倒进壶里,盖子一拧,直奔山底!
……
离得老远,她便看到陷井旁那瘦瘦的背影。
宁七缓了口气,还行,算和小老弟有点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