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温知意垂眸看着杯中清酒,「时候还早着呢,你睡了这么多天,想必也饿了罢,快过来坐下,先吃点东西,再洗个澡,瞧你一身臭的...」
闻溪想了想,竟真的坐了下来,也没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东西。
她这样坦荡的行径倒让温知意愣了下,旋即又恢復笑脸,说:「你不怕我在饭中下毒?」
闻溪给自己盛了些汤,喝了一口才回:「你若要杀我,何必这样麻烦。」
「真看不出来,不过一年半没见,你竟变聪明了。」温知意动作停下来,一隻手托着腮看着她,「那你猜猜,我请你过来,是为什么?」
闻溪看着碗底的花纹,说:「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温知意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勾着唇角,意味深长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的...」
闻溪视线从碗底抬起来,落到她脸上:「你未免把我看得也太重要了些,你哥哥的事,劝你还是趁早想别的法子的好。」
温知意仍是偏着头,眼中却没了笑意,说:「说起哥哥...呵...当时若不是他不忍下手,如今倒也不至于这样麻烦。我一再敲打他不可对你留情,若那时就将你杀了,哪还有后面这些事。可惜...」
闻溪想起来,和杜青山逃跑的那天里,温知意一直跟在温知行身边,那样的大家闺秀,却骑着野马翻山越岭,这般受苦,只为看着自己人头落地。
想来真是可笑...
可她却笑不出来,只低头着继续吃东西。
桌上摆着满桌的菜,温知意却一点儿也没吃,只在一边坐着看她进食。闻溪原先还有些不自在,到后面索性不管了,顾自吃喝,反正已被困在这里,要逃跑,也得吃饱饭才有力气。
吃完东西,温知意又让人准备了热水,给她梳洗打扮了一番。
弄好后,才看着面前的人熟悉的样子,称讚道:「果然还是这样的你最顺眼。」
闻溪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她以前在宫中时常穿的,连头上的饰物也与往日别无二致,忍不住也往镜中看了看,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记得以前,她们二人也是这样,连换衣服都在一起,换好后,还让温知意过来给她戴簪子,戴好后还要问她戴好了没,温知意那时总有些不耐烦,说:「好了,好看。」
温知意手中拿着支簪花走了过来,轻轻给她插在头上,站在她身边一起望向镜中,笑着道:「好看。」
闻溪只觉胃中一片翻滚,别过脸不再看。
温知意也不恼,跟了上去,挽着她的胳膊,说:「来,我带你去看戏。」
闻溪甩开她的手,道:「看什么戏?」
「自然是好戏。」温知意也不再挽上去,径直走出去。
闻溪一路跟着出了洞穴,站在洞口处,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望去。
这处视野正好,一眼就能将整个沟壑阅尽。
沟壑入口处,一群强盗正围着个人,那人刚好被悬吊的旗帜挡住,看不清脸。
可闻溪却认识他身上披着的大氅。
还住在东宫时,那大氅曾被男人披在自己身上过。
温知意视线落在她脸上,看见她眸中神情,轻轻勾了唇,唤了个人过来,指了指那方向问:「他是一个人来的么?」
「回小姐,属下已派人去探过了,宋大人是隻身来的。」
温知意挥手将下人屏退,看着闻溪耸了耸肩,笑道:「你看,他这不是来了?」
第73章
闻溪猛地收回目光, 看向温知意:「我和他早已讲清楚,从此两不相干,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两不相干?」温知意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 「只怕你的清楚不是他的清楚。」
入口处搜身的人已经退下,让出一条道来, 宋子珩缓缓地一步一步往里面走进来。
他玄色的鞋子踩着路上细碎的黄沙砾石,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 仿佛踩在闻溪心底。
经过正下方时, 闻溪往前衝出去, 开口欲喊他, 却被一把拉回来。
温知意挑了挑眉:「何必这样着急, 过一会儿, 你自然能见到他。」
闻溪怒上心头, 一把甩开她,往外奔出去, 朝着下方大声喊:「宋子珩!」
峡谷中除了风声寂静一片,她这一声乘着疾风飞速传到男人耳中。
宋子珩停下脚步, 抬头望了上来。
他漆黑的双眉也被风雪染成白色, 看上去竟恍惚是个老者般。
闻溪从腰间掏出芷兰临行前给她别上的弯刀, 抽出刀鞘,对准自己脖子, 朝着下方喊道:「我早说过,你我今生恩怨相抵,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连, 这次也不需要你以身涉险,你回去罢!若敢再前行一步, 我...我就死在这里!」
「陆闻溪,你最好将刀放下!」温知意急忙上前,却不敢近她身,只劝道,「刀剑无眼,若失手了后悔莫及。」
闻溪置若罔闻,仍看着下面的男人。
宋子珩却只是站在原处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笑了,说:「在镜湖上相遇时,你也是穿的这一身,很好看。」
尤记得那时的她满脸天真,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倾慕,明明带着怯,却又鼓足了勇气凑上来,问他吃不吃松子。
他还记得,那隻手被火烤得暖暖的,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
而此刻的她却拧着一双好看的眉毛,有些生气地望下来,发狠地说:「我说到做到!若还不走,我立即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