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暗,乌云密布,白昼犹如黑夜。大雨倾盆而下,比依萍挨打的那天还要大。狂风怒号,江面波涛汹涌,即便是比平常船隻大上数倍的龙舟在这种环境下也难保平稳。
让赵栖哭笑不得的是,现在不仅仅是他,全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晕船的症状,开始吐了。
小紧子从早吐到晚,吐得天昏地暗,整个人完全废了,躺在床上还要不时地起来吐两口。贺长洲这种运动神经发达的人更是首当其衝,窝在自己的屋中静静地感受胃的翻腾,也没精力缠着赵栖了。相比之下,赵栖的症状完全算不了什么。
程伯言事先准备了一些晒干的陈皮,分发给大家,一定程度上能缓解晕船的症状。
赵栖越来越觉得程伯言做事靠谱,欣慰又感激地说:「爱卿啊,多亏有你。」
程伯言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对了皇上,您有孕已经三个多月了。」
「好像是的。」
「女子孕过三月,会逐渐显怀;四月时,能感到明显的胎动。据《东瀛游记》记载,男子有孕和女子有所不同,相比女子,害喜,显怀,胎动都会来得更早一些。」
赵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惊恐道:「你的意思是,朕的肚子马上要大了?」
程伯言点点头,「如今是夏季,穿衣不多,皇上如果开始显怀,龙蛋一事恐怕就瞒不下去了。」
赵栖扶额,发愁道:「那怎么办——赵桥那边有消息了吗?」
江德海道:「如果赵四公子片刻不歇,星夜兼程,差不多三四前该到东洲了。想来再过数日,赵四公子就能把东瀛神医带到皇上面前。」
赵栖摸着肚子,嘆气:「但愿如此。」
「皇上,恕奴才直言,」江德海道,「您不找龙蛋另一个父亲了吗?」
一提到这个赵栖气就不打一处来,「不用找了,朕心里有数。」
江德海问:「您觉得是昭南王?」
赵栖脸色臭臭,「除了他还能是谁?!」
曾经目睹萧丞相当众亲吻皇上的江公公小心暗示:「这、这谁说得准的事。」
赵栖一波分析,皱着眉道:「丞相哥哥他应该……不会吧?」萧世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他下手的人啊。
江德海大胆谏言:「皇上,奴才觉得您还是先把龙蛋他爹找着再做定夺。万一……奴才是说万一,龙蛋真的是丞相的,您是生,还是不生啊?」
赵栖一直以为龙蛋是贺长洲的,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搞错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萧世卿真的是龙蛋的另一个爹,是那夜分开他双腿的人,那他……三观都要颠覆了好吗!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萧世卿,怎么和他共治天下啊!
赵栖神情变幻莫测,「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朕要睡了!」
船晃得太厉害,萧世卿也没批阅奏本的心情。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问身后之人:「还有多久到江夏。」
扶资道:「若雨势不减,恐怕还需一夜。」
「张太医那有消息了吗?」
「禀丞相,属下已派人星夜前往张太医的故里祁临,想来不日就能把人带到丞相面前。」
萧世卿漫不经心道:「这么说,本相还要等上数日?」
扶资一哽,又道:「还有程伯言的药方,属下又寻了几位当地名医,他们均表示没见过这种药方。有大夫说,此药方有几分像女子怀孕时用的安胎药,但又有几味药是绝对不能用在孕妇身上的,所以……属下办事不利,请丞相降罪。」
安胎药,孕妇,十月,食欲不振,困顿嗜睡……
一个离谱的念头在萧世卿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太过于离谱,以至于他自己都笑了。
扶资被萧世卿意味不明的笑搞糊涂了,「丞相?」
「扶资。」
「属下在。」
「你说这世上,可有男子也会……」萧世卿顿了顿,「罢了,你且去罢。」
入夜后,雨势不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风声雷声汇聚在一起,和有人在渡劫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睡是没法好好睡了。赵栖教会了江德海和程伯言斗地主,萧世卿来的时候,赵栖正霸气地甩下几张牌,「压死——」
「大你!」
「要不起。」
萧世卿:「……这么晚了,还不睡?」
江德海和程伯言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丞相。」
「丞相哥哥来了啊,」赵栖笑了笑,「是朕让他们陪朕玩的。」
萧世卿挥手让两人退下,「皇上该睡了。」
「船晃得这么厉害,怎么睡啊,即便是上床了也会被甩下来罢。」
萧世卿看了眼赵栖的床,扬唇一笑,「皇上是在暗示臣陪皇上睡么。」
「……啊?」朕没有,朕不是,你别乱说啊。
「知道了,」萧世卿道,「来吧。」
赵栖脸色僵硬,「哥哥是认真的?」
萧世卿解释:「龙舟太晃,我抱着你睡,或许可睡得安稳些。」
原来是这样。「此事让旁人来做便是,」赵栖道,「朕怎么好意思麻烦丞相哥哥。」
萧世卿轻一扬眉,「你想让谁来做?」
赵栖一时语塞,竟然无法回答。
于是莫名其妙就成了要一起睡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