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紧子似乎觉得有些可惜:「第一胎是个公主啊……」
「公主怎么了,朕挺喜欢女孩的,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公主……等等,」赵栖发现到自己差点被他们带偏了,赶紧拉回正题,「朕不是让你们看这个。梅神医,你能把朕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吗?」
梅川道:「皇上身孕已近四月,相当于孕妇的五月,胎儿已经成型,再有四月,小公主就可出生——皇上,您最好考虑清楚。」
肚子的龙蛋又是一脚,赵栖愣了愣,缓缓地坐在椅子上。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一个小生命在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长大。他……不对,是她,她或许继承了自己一半的基因,就像贺长洲说的,她可能长得和他很像,是一个翻小版的赵栖。要抹杀掉一个「小赵栖」,他……
就在赵栖的决心动摇了百分之一的时候,江德海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皇上,昭南王求见。」
很好,百分之一没了。
「不用再考虑了,」赵栖干脆利落道,「这个孩子,朕拿定了。」
梅川点点头,「请公公备下笔墨,照我写的方子把药凑齐。」
赵栖问:「是要药流吗?」
「是的,」梅川道,「此药配方复杂,熬製过程繁琐,且製成后需儘快服用,否则有损药效。」
「那朕什么时候可以把孩子拿掉?」
「大约明日正午时分。」
赵栖犹豫了一会儿,问:「会痛吗?」
「皇上可以试想一下,从身体里割裂出一块肉,一根骨的感觉,如何会不痛?」
赵栖不死心,「就没有无痛的?」
「……没有。」
赵栖咬了咬牙,道:「那请神医写下药方吧。」
李迟苏在门外等了许久,赵栖既没有传他,也没有让他滚,他只能一直等着。
好不容易有了动静,却是小紧子领着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人出来。李迟苏多看了男人两眼——这身打扮,颇具东瀛特色,莫非该男子是东瀛人?
「王爷,」江德海道,「皇上让您进去。」
李迟苏回过神,整整衣襟,走进屋内。
「皇上。」
赵栖抬眸看他,眼神仿佛浸了毒汁,要生生地把他毒死似的。
李迟苏身份尊贵,相貌极好,深谙风流之道,在南州是不少男男女女的梦中情人,如今却被最想要,最喜欢的美人用如此嫌恶的眼神看着,着实受伤。「我又得罪皇上了?」
赵栖原来就对李迟苏这样的花花公子没什么好感,又被迫怀了他的崽,现在在他眼中,李迟苏连呼吸都是错的,他连骂都懒得再骂了。「你又有什么事。」
李迟苏语气稍微认真,「正事。」
「你说。」
「皇上,江夏之祸虽说是天灾,亦有人为之因。自我朝开国以来,洪涝连连,漕运阻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少擅水务的人才。就拿此次江夏之祸来说,江夏官员拆东补西,治标不治本,即便能暂时缓解灾情,也绝非长久之策。」李迟苏说的头头是道,「正所谓,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赵栖没想到李迟苏说的还真是正事。这件事昨夜他和萧世卿在床上也商量过,萧世卿还感嘆了一句「我朝无大禹」。
赵栖一脸怀疑,「难道你懂治水?」
李迟苏笑道:「臣不懂,但是臣知道谁懂。」
「谁?」
「此人乃江夏名士,隐居于城外的五邙山上,才华过人,极擅水道,但他清高自傲,不屑为与非同道之人为伍。他曾是先父的挚友,我幼时被他教导过一段时日。皇上,如果能请他出山,治水之事定然事半功倍。」
「你怎么不早说?」
李迟苏为难道:「数年前,我曾经拜访过他一次,问他为何迟迟不肯出山,他说……说天子昏庸无道,不值得他为之效力。」
「……」哦,敢情锅又在他身上了。
「此人虽然顽固,但我愿意替皇上一试,说服他下山治水——只求皇上别太快赶我走。」
赵栖冷笑,「说了半天,你是为了这个啊。」
「是,也不是。」李迟苏道,「我想与皇上多待些时日不假,但也是真心想为皇上分忧。」
赵栖想了想,道:「如果那个人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朕就是三顾茅庐也要把他请下山。」
「我去即可。皇上一朝天子,无须如此屈尊降贵,更何况……」李迟苏顿了顿,「五邙山山路崎岖,皇上现在身子沉重,不宜上山。」
「你放心,马上就不沉重了。」
李迟苏一愣,「皇上这是何意?」
赵栖平静道:「东瀛的神医来了,明日正午就可以帮朕把龙蛋拿掉。」
李迟苏沉默半晌,道:「皇上真的要这么做?」
「如果龙蛋不是你的,朕或许还会一丁点犹豫。」赵栖低头看着自己一日比一日的肚子,「可惜,他是你的。」
李迟苏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如此,倒是我连累这个孩子了。如果我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的,皇上是不是就会放他一条生路?」
赵栖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话到嘴边,李迟苏还是没有说出口。赵栖已经对他厌恶至此,若再知道自己又骗了他……
「没事。」李迟苏听到自己说,「既然皇上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