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李迟苏自己都愣住了。
赵栖点点头,道:「朕准你在江夏多留五日,想办法把你说的那位治水小能手请下山——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梅川身着异邦服饰进出于皇上的住处,自是引起了扶资的注意。萧世卿一回到客栈,扶资便向他禀告了此事。
扶资问:「丞相,可要属下去查此人的底细?」
不用查萧世卿也知道,那人大概就是赵栖请来的东瀛神医,但这人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此人是赵桥带来的?」
「正是。」
「……那还是查一查罢。」
「属下遵命。」扶资见萧世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问:「丞相可是有何顾虑?」
萧世卿缓缓道:「你认为,皇上千里迢迢请这样一位神医来,意欲何为。」
「自然是为了保胎生产。」
萧世卿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小皇帝就在他身边待着,他一直在等他开口,甚至在暗示他开口,却迟迟没有等到。难道,小皇帝真的想要瞒天过海。
再者,赵栖既然瞒着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孩子生下来后自然也不会让他认自己这个父亲。
所以,他算什么?小皇帝吃了生子药想要生孩子,就找他这个「门当户对」的借血脉,将来继承赵家的江山,和他——和萧家一点关係都没有?
心绪越来越混乱,萧世卿强迫自己停止猜测,问:「我让你去找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扶资道:「东瀛距江夏路途遥远,即使不眠不休,一来一回也要数十日。」
「太久了。」
扶资默然。他跟随丞相多年,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丞相的情绪——他在心烦意乱,甚至还有一点慌乱。
萧世卿闭了闭眼。他恐怕,要食言了。
「去盯着皇上,」他对扶资说,「记下皇上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一有不妥,即刻来报。」
「属下领命。」
这夜,赵栖,李迟苏,萧世卿房内的烛光均是一夜未灭。
次日,又是阴沉沉的一天。厚重的乌云包裹着雷声,沉闷,迟钝,让人透不过气来。
赵栖坐在窗边,看着云层出了神。
一阵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他转过头,对上了梅川露在外头的眼睛,「皇上,药好了。」
赵栖的心吊了起来,他说不清紧张和害怕哪个占得比例更多,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拿来吧。」
江德海把门窗悉数关好。小紧子,程伯言都站在他面前,每个人长得不一样,眼神表情却出奇的相似——他们都在担心他。
赵栖看了眼碗里的药,看上去和他之前喝的安胎药没什么区别,药效却截然不同。
「神医啊,你有把握吗?」赵栖忐忑不安地问。
梅川道:「皇上若有三长两短,我定然不能活着离开江夏。我不会拿我的命,更不会拿皇上的命开玩笑,皇上放心。」
「那朕喝了这药之后会怎么样?」
「腹痛难忍半日,之后便有血块排出。」
听到「血块」二字,赵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个彻底,「卧槽……」
他的龙蛋,四个月的龙蛋,要成血块了……
江德海听得不忍心,不禁再劝:「皇上!请皇上三思啊皇上——」
梅川提醒:「皇上,药必须趁热喝,不然胎儿化得不干净,将来受苦的还是皇上。」
……妈的,豁出去了!
赵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端起汤碗正要喝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第65章
几人一同朝门的方向看去,江德海道:「这是怎么了?」
赵栖摇摇头, 放下汤碗, 看着汤药泛起的层层波纹,莫名地鬆了口气, 「去看看。」
江德海打开门,问门外的守卫:「什么事啊闹闹哄哄的。」
守卫语气为难:「是昭南王想要见皇上。」
赵栖皱起眉。怎么又是李迟苏啊,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还来干嘛。
江德海:「皇上不是吩咐过吗, 今日任何人都不见。你告诉他, 让他改日再来。」
「我说了,但他说事关重大, 坚持要见皇上。我看他的样子也实在着急,就……」
江德海回头看向赵栖,赵栖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皇上!」李迟苏几乎是跑着进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头髮也有些凌乱,面色颓废苍白,丝毫没有平日的风度。
赵栖道:「有话快说。」
余光瞟见桌上的汤碗, 李迟苏气息一窒,陡然向前一步, 「你……喝了?」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雨闷在云层中,迟迟不肯下落。
赵栖大概猜到李迟苏是来干嘛的了, 无非是想劝他再考虑考虑,留下这个孩子。「还没有,」他说,「不过这就要喝了。」
李迟苏如释重负。他阖了阖眼,羽睫微颤,好似克制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皇上,我骗了你。」
赵栖盯着他那双善于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你说什么?」
李迟苏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宫宴那夜,我并未与你欢爱。我确实想对你做些事情,可我还没来得及做,容棠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