璘暂也不让他起身,只是喝了口茶,询问道:“何事?”
“并不敢令大人烦心,在下只是忍不住想把自己对战事的推想献出。”孙绍祖拱手回道。贾璘随口说个“说”字,他挺直上半身,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大人坐镇金陵,分出几员将领出击淮河道。再由其中一点进行突破,直插金人腹地!眼下还处在枯水期,淮河以北也还干燥,便利我方大部队突进!”
贾璘只是漠然地打量着这个人,心里暗道:此人要说样貌英武也是有的,只可惜,除了原本具有的恶狼之心以外,另有个异想天开的脑袋。这种人别说不应该得到什么好姻缘,简直就不用跑出家门来现世。不如存着一副好面皮,在家里吹吹牛,获得远亲近邻的赞许也就罢了。
孙绍祖说了好久,不仅没有被免礼站起来,更还只见贾璘的眼神冷漠,顿觉尴尬万分,只得停住了嘴巴。
把茶杯放回桌案,贾璘打了个哈欠之后勉强回道:“你赶路也是辛苦,就先退下休息去吧。”
孙绍祖好不容易得到了起身的机会,连忙站起来。要出去,他又停步拱手道:“在下也知道说的都是粗浅的话,但也还请大人训示一二。”
不屑地笑了笑,贾璘的眉头皱起,面色严峻地说道:“你说了好多话,却没有一个在理。譬如请我坐镇金陵,你又知道金陵尙还隔着长江,怎么好临机应变?两边若是开战,扬州又被置于何地?再者,你说淮河以北干燥,我方可以突进,岂不知金人也是如此?又,以你目下从六品的官阶来说,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与我谈论要紧军务?!快滚出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贾璘如今高高在上。莫说孙绍祖自觉理亏,就是再有理,此时也只有混个面红耳赤。
连忙躬身拱手,他连声谢罪之后,灰溜溜地快步退了出去。杜金平立刻反关好屋门,于外面肃立。
贾璘不禁怒哼一声,袭人、可人迅速地从侧门进来。袭人见他果然满面怒色,连忙伸手抱住他说道:“求大爷别跟这混账生气。奴婢并不懂得什么大事,也不敢插嘴劝说,大爷只想着圣上与万民的托付就是。”
袭人之惹人怜爱,不在她有着姣好的容貌身材甚至品性,而在于她的细心柔情。这是个对主子的确关心爱护的女孩,不惹人爱是不可能的。
可人也不敢说笑,只是捧着茶杯送来。贾璘除了孙绍祖的僭越颇为恼怒之外,只要见到他就会立刻升起斗志——会因孙绍祖而立即想到贾迎春。他还在运气,那孙绍祖却自觉聪明,又到了门外大喊道:“在下实在该死,请将军宽宥。”
屋外传来“噗通”一声,屋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看着英武却于此时吓得破胆的孙绍祖,跪下请罪了。
袭人只管捋抚贾璘的前襟,可人再凑近前轻声说道:“大爷,”不待她说完,贾璘伸手抹开她的汗巾子。可人并不敢惊呼,只有立时惊慌失措。又要下意识地躲开,她却被他握住了手臂而不能移动。
随即觉得心衣滑落却来不及去捡拾,可人再要拢住两臂却也不能遮护,更不想贾璘再恼而只得勉强站定。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她微晃着手里连连轻摇,却未能阻止贾璘的两手细心抚按。
口中的呼吸已渐觉急促,她的耳畔更有贾璘的热气在侧。贾璘淡然安坐。
门外的杜金平终于不忍见到孙绍祖如此,只得回身隔着屋门对屋里喊了一声:“大爷,孙大人,”
“滚!”贾璘怒喝一声,杜金平立即退后几步,孙绍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出了这个单独的院子。
随着贾璘的这声怒喝,可人惊惧得低呼一声,再也不能移动。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