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四。”他忽然换了称呼,叫的是朱瀚在兄弟中的序齿。
“最会等。”
“他一等,”朱元璋语气淡淡,“就说明,有人要急了。”
瀚王府。
朱瀚正在写字。
写的不是奏疏,也不是账目。
而是人名。
一张素纸上,零零散散写了十几个名字。
有的圈了。
有的划了一道线。
有的,只写了一半。
内侍站在一旁,看得心惊。
这些名字,有的已经致仕,有的仍在任上,有的……早就不在人世。
“王爷。”内侍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人……”
“都是兵部的。”朱瀚道。
他放下笔,看了看那张纸。
“也是这二十年里,兵部真正管过钱的人。”
内侍喉咙发紧。
“可有些,已经死了。”
“死了,也要算。”朱瀚说得平静,“账不会因为人死了,就自己干净。”
他把那张纸折起,收进袖中。
“去备车。”朱瀚道。
内侍一惊:“王爷要出府?”
“嗯。”
“去哪里?”
朱瀚想了想。
“进宫。”
内侍心头猛跳。
“这个时辰,若无召——”
朱瀚抬眼看他。
“我皇兄,”他说,“已经看见那份奏疏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
“我不去,他反而要疑我。”
瀚王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开。
传到顺天府时,主事只是低头,把一份新誊好的账册,放进了匣子里。
传到兵部时,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而在奉天殿外,朱瀚下了车。
他没有快走。
也没有慢走。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
殿门开启。
朱元璋站在殿中,看着他走近。
兄弟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什么都没说。
却好像,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朱元璋先开口。
“老四。”
“你来得,倒巧。”
朱瀚行礼,抬头。
“臣弟来得不巧。”
“是来——”
他顿了顿。
“认账的。”
这一句话落下。
奉天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眯起眼。
“你认什么账?”
朱瀚直视着他。
“兵部的账。”他说。
“也是——”
奉天殿内,静得骇人。
朱瀚那句话落下后,连殿外执戟的侍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朱元璋没有立刻动怒。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他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老四。”他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朱瀚站得笔直。
“臣弟不敢满。”他说,“只是怕皇兄——”
“怕我什么?”朱元璋打断。
“怕皇兄,被人借账遮眼。”
这句话,锋芒毕露。
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一步:“皇叔——”
朱瀚却没有看他。
他看着朱元璋。
“乙三军仓,是去岁修缮。”朱瀚道,“可账目,却能追溯到洪武三年。”
“这不是一笔错账。”
“是两代账,迭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警觉。
“继续说。”他说。
朱瀚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
展开。
人名一列。
奉天殿内,有几个人,在看清那些名字的瞬间,脸色就白了。
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致命。
“陈廷瑞。”朱元璋念出声。
“是。”朱瀚应道,“兵部初立时的度支司主事。”
朱元璋冷笑一声:“死人,也要拉出来?”
“正因为死了。”朱瀚说,“才好用。”
殿内一震。
朱标猛地抬头。
“皇叔,这话——”
朱瀚这才转头看向他,语气却缓和了些:“太子殿下。”
“臣弟不是说皇兄用他。”
“是说——”
他重新看向朱元璋。
“现在兵部的人,正在用他。”
朱元璋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朱瀚一字一句,“账是旧账,人是旧人,制度不全,前朝遗弊。”
“错,不在当下。”
“而在当年。”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殿中几个人,后背同时发凉。
“好一套说辞。”
“把朕,”他语气陡然转冷,“也算进去了。”
朱瀚没有回避。
“是。”
这一声“是”,如同火星落在油面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瀚跪下。
“臣弟知道。”
“臣弟也知道,若这套说辞坐实——”
他抬头,目光极稳。
“兵部上下,至少能活一半。”
“而皇兄,”他顿了顿,“要背剩下的一半。”
奉天殿内,死寂。
朱标脸色彻底变了。
“皇叔!”他厉声道,“此话不可再说!”
朱瀚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他说,“臣弟今日,必须来。”
朱元璋盯着他。
“你来,是为了什么?”
朱瀚抬眼。
“为了一件事。”
“把这案子,”他说,“从兵部手里,夺回来。”
朱元璋眯起眼:“夺给谁?”
朱瀚的回答,干脆利落。
“给皇兄。”
朱元璋忽然意识到——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兵部去的。
而是冲着——
“谁敢借朕的旧账,替自己洗手。”
朱元璋一字一顿。
他猛地转身,对殿外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