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沉重的带有石头质感的巨物移动声响起。
广场上的圣礼台,侧方和侧后方有四个次一级的乐席,缓缓脱离主体而延展了出去。
加上本来的主体位置和本来的后方诗班席,竟然形成了六个区域!“这是什么体量的编制?”穿肃穆正装持乐器的乐手,和怀抱乐谱本的合唱团员从几个方向鱼贯登台,队伍一时未曾停歇。
观礼者们看得出虽然人数很多,配器的种类是简洁的,并非交响乐团的配置。
可是,卡休尼契的受难乐需要这种阵仗吗?范宁若有所思地抬头静观,又低头读着信件中的内容。
范宁看到最后这句莫名觉得好笑。
他想了想,作完回复,然后继续凝神观望前方。
逐渐地,礼台上集合了超过一百位的弦乐组乐手、六位长笛手、六位双黄管手、九位小号手、四台提供通奏低音的羽管键琴和四位演奏家、两位定音鼓手......以及,超过三百位的合唱团员!是的,台上不止一个圣珀尔托爱乐乐团。
加利尼茨总监考虑到这部作品无与伦比的演奏时长和超凡入圣的神性氛围,结合实际的场地与祭坛神秘特性,以及巨大范围的信众聆听的客观需求,将其中的声部作了不同程度的翻倍!世界十大顶级乐团,雅努斯占了五家,其中三家的常驻地在圣珀尔托,此刻他们相应声部的乐手全部被教会统筹抽调了过来!这些观礼者目前仍然不知曲目变动的事情,自然是不知所以、倍感诧异了。
场面宁静肃穆,实则内心翻涌。
四百多近五百人啊!去年北大陆那次载入史册的“复活”首演,参与的艺术家们也就两百位出头吧?......罗尹看着范宁的回信,反复地眨眼思考起来。
好自信的感觉啊,好自信的感觉啊。
突然教宗的声音响彻整片广场、整座圣城:“领洗仪式的曲目已经更换。
安托万·拉瓦锡,《b小调弥撒》首演。
”“什么?”图克维尔主教手里的提示卡片,打着转落到了砖石上。
“啊......”罗尹闻言抬头。
座位席上很多人瞬间绷直了身体。
那些表达过“微词”的军方代表、王国政要和世家贵胃们一时间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众人遵守着礼节,没有任何议论,只是迅速交换着眼神。
内心却像是在宁静的夜里炸响了一颗惊雷。
速度太快了,而且教宗没有任何解释,既没有解释身份,也没有解释原因,更没有解释这一决定的过程是怎样作出的。
连这些教会高层的主教,事先都不知道。
什么作品的首演可以替换掉原本的卡休尼契?会不会存在亵渎的风险?拉瓦锡也是中古时期的作曲家吗?《b小调弥撒》是最新发掘出来的遗失作品?......甚至观礼者中间、或更远街道上的聆听信众里,还有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拉瓦锡是此次司铎候选人。
但这条讯息告知后,众人没有时间来充分消化。
因为,登台的指挥大师加利尼茨直接双臂张开,预备拍起,沉重落下!——“圣主矜怜我等!”诗班席的五个声部直接爆发出如灵魂呐喊般的最强音!具备悲剧色彩的b小调合唱引子,让一种无法言喻的愁苦瞬间席卷广场。
听众全身仿佛被灰暗的物质所注满,但在雾霭沉沉的悲剧背后,拔高的女声和小提琴的旋律,却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燃起了最初的圣火!《慈悲经》,最古老的弥撒音乐之一,在第3史早期教会的“连祷歌”中由神职人员领唱,信众应答,形成最初的“轮唱”声乐形式,后期逐渐从“连祷歌”中独立出来。
在“不坠之火”的教义里,它的祷文包含三段:“圣主矜怜我等”、“圣子矜怜我等”、“圣主矜怜我等”,每一段祷文都颂三遍,共九遍,隐喻教会中“三位一体”的核心秘密。
由于它的一三段歌词相同,古代音乐家很自然地谱以相同的旋律,中段则进行变化对比,这或许是aba曲式的重要宗教起源。
但巴赫在《b小调弥撒》的《慈悲经》上,却创造性地为每一段谱写了一首独立的分曲,此刻正是第1分曲“圣主矜怜我等”。
引子以勐烈的悲恸之火点燃灵性,接下来气氛重归暗澹,由纯器乐演奏出第一段赋格。
主题中的先行出现重复b音作“吟诵”状,两组楔形模进意为“祈求”,经过一个半音下行的“叹息”音调后,向上六度的大跳音型隐喻对主荣光的“惊叹”。
立在空中的“辉光巨轮”荡涤着辉煌的光晕,将《慈悲经》中暗藏的庞大纯净的无形之力辐散至超过方圆五公里的区域。
听众的内心已经开始战栗。
随着主题的首次呈现结束,第二段、第三段“吟诵-祈求-叹息-惊叹”的模彷声部接连进入,并从克制的器乐过渡到神圣的人声,最终形成一曲包含五个间插段的庄严赋格。
“圣子矜怜我等!”第2分曲,音乐进入稍稍明快的d大调。
在两把小提琴的同度助奏下,两位女高音吟诵中段祷文。
她们或以平行三六度齐唱,或在四五度上模彷,双拍子与三拍子的融合,富于表情的倚音使用,使这首二重唱充满着优美婉转的自然音旋律线。
“圣主矜怜我等!”四声部合唱声又起,通奏低音、长笛与双黄管以柔音伴奏。
第3分曲标记有巴洛克早期所特有的“abreve”表情术语——二二拍号的原型——音乐在演奏时应比记谱快一倍,让暗澹的升f小调带上了几分庄严行进的热忱。
“古修士遗风,不愧是古修士遗风......”已经回过神来的